
上海德云社的困境,像一出无人问津的戏。开业不到半年,曾经被媒体追捧的它,如今却在票房上接连跌倒,令人唏嘘。曾经的热闹喧嚣,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观众,周五晚上售出的票数,仅有十四张,三百多个座位空空荡荡,这一幕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回想当年,上海德云社开业前花费一年多时间进行宣传,文旅部门的鼎力支持、硬件设施的奢华,再加上这座超一线城市庞大的常住人口基数,本应是票房的沃土,可现实却惨淡得令人扼腕。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场票房滑铁卢?或许大蒜咖啡杯风波、郭德纲因涉嫌歪曲抗战历史而受到通报,都是其中的推手,但更核心的原因,恐怕是观众的审美口味已经悄然升级了。

观众,总是喜欢新鲜事物。如今的上海德云社,舞台上大部分时候都是一成不变的传统相声。那些能反映时代变迁、贴近现代生活的新相声却难觅踪影。即使演员们会在传统相声中穿插一些网络段子,那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法打破传统相声固有的套路,最终让演出显得陈旧、缺乏吸引力。有人可能会觉得疑惑,德云社不是靠传统相声起家的吗?观众不是也喜欢传统相声吗?但其实,二十年前的传统相声在如今的观众眼中,就像给初中生展示一台老掉牙的BP机,新奇感早已消失殆尽。即便对于那些资深相声爱好者来说,以传统相声为主的剧场形式,也显得有些与时代脱节了。

为什么国产脱口秀能风靡一时呢?原因很简单:它们紧跟时代步伐,讲述着新鲜事物,如同八九十年代的相声一样,以敏锐的视角捕捉时代的脉搏。 记得1992年春晚,姜昆和唐杰忠的《美丽畅想曲》谈论的是整容这个话题,在当时可谓是极具前卫性,而如今,这个话题依旧具有话题性和生命力。 牛群和冯巩的《点子公司》和《拍卖》等作品,也都紧紧抓住时代热点,成为经典。反观上海德云社,舞台上充斥着《对春联》、《卖估衣》等传统相声,虽然这些经典段子本身并没有问题,但一晚上六个节目全部都是这类内容,必然会让观众感到乏味。

观众,渴望在表演中找到共鸣,找到自己的影子。这种共鸣是相声艺术宝贵的财富。 1991年春晚的《着急》,即使在今天看来,依然能触动观众内心深处的柔软。 2024年春晚,金霏和陈曦的《导演的心事》从一个简单的在吗开始,直面现代社会普遍存在的精神内耗问题,迅速引发观众的共鸣。 然而,德云社一味固守传统相声,又如何与观众建立情感连接呢?其实,上海德云社完全可以通过一些简单有效的方法,例如增加本地化的内容,让演员多说几句上海话,这不仅能拉近与观众的距离,更能迅速赢得他们的喜爱。可惜,德云社班主郭德纲却明确表示过,上海德云社的相声不会搞本土化,结果是,演出不仅缺乏时代气息,甚至连上海的味道都没有,又怎能真正打动上海观众呢?

观众,喜欢快乐的相声,那种充满幽默感和智慧的语言艺术。然而,近些年,有人,尤其是郭德纲,似乎把幽默与搞笑混为一谈,将相声艺术贬低为低俗的笑料。相声不搞笑就太搞笑了,这种说法是对相声艺术的自我矮化。 马三立和侯宝林曾经举过一个例子:一个人要坐下,你拿走凳子,他摔倒了,周围的人发笑,这是真的好笑吗?也许会有人觉得好笑,但这绝不是相声,而是一种带有残忍色彩的滑稽。

如今,各种短视频平台上充斥着为了博取一笑而故意让人出糗的段子,有些无聊,有些却又让人捧腹大笑。但无论如何,这都与真正的相声相去甚远。德云社一直标榜相声就是图一乐,然而他们的许多搞笑方式却备受争议。例如,拿于谦全家老少,尤其是女性家属开黄色玩笑的于家乐,这比马三立和侯宝林举过的例子,还要令人不齿。此外,伦理哏、屎尿屁、骚浪贱等低俗的段子,近年来也层出不穷,甚至出现了脱裤子和满地爬之类的表演,郭德纲更是将骂同行和骂黑粉当成了相声的素材,屡屡使用。

这些搞笑方式或许有一定的效果,但前提是需要具备三个要素:首先,必须有新鲜感,不能重复使用老段子;其次,尺度必须控制好,不能过于放肆;最后,观众最好是自己的粉丝,只有粉丝才会对表演有极大的包容度,这也正是郭德纲当年淘汰欣赏水平高的观众的原因。 然而,上海德云社的问题恰恰出在这三个要素上。本身就是传统相声为主,再加上老包袱和老段子过多,缺乏创新。即便是一些荤段子,也并未收敛,更何况上海观众的审美水平普遍较高,对低俗表演的容忍度很低。因此,原本座无虚席的上海德云社,最终沦落到上座率只有14张票的境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总而言之,上海德云社上座率低迷的根本原因,在于德云社的创作表演水平长期停滞不前,甚至倒退,这与上海观众日益提高的审美水平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的矛盾。一场精彩的相声,需要时代的气息、观众的共鸣、以及令人捧腹的幽默,而这些,都缺在了上海德云社的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