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刚泡完一杯枸杞红枣茶,昏昏欲睡地刷着手机,就看到那个阿那亚的视频。屏幕里,高晓松正拿着麦克风,侃侃而谈,台下稀稀疏疏地响起掌声。突然,我媳妇从客厅探出头来,问:茶都泡好了没?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还没呢。 可实际上,那茶早就泡好了,只是我故意拖着,享受着这份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闲。

那一瞬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究竟是怎么胆大包天呢?

这事儿最让人费解的,并非高晓松的重现露脸,而是他能在短短五年内,从被官方明面上否定的人物,摇身一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种场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逻辑,简直像一场拙劣的魔术表演——只要换个场地,调整好灯光,底下再坐着几个假装深沉的文青,那些曾经的黑历史就自动蒸发了吗?我们这些普通人,记性总是过长,心胸不够宽广,被贴上不体面的标签。可有些底线,不该给予任何体面的可能性。

我干了十几年娱乐媒体,这圈子的门道,说透了也就两字:圈子。那些电影周、艺术沙龙、对谈会,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的却是那些熟面孔彼此吹捧、互相抬高。高晓松当年近乎彻底的陨落,即便封禁了账号,也无法撼动他多年经营的人脉网络。那些人情债、那些觥筹交错间的暗流涌动,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在暗处积蓄,等待着合适的契机,将他重新拉回舞台。

去年,我一个做演出的老朋友,姓钱,圈里人叫他钱串子。他跟我抱怨过,有个曾经负面新闻缠身的艺人,想曲线救国,重返娱乐圈。对方托他帮忙,在某个音乐节上安排一个露脸的机会,只是简单上台讲两句话,当个暖场嘉宾。钱串子喝得酩酊大醉,半醉半醒地告诉我:哥,这活儿我不敢接,但肯定有人敢。 我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他抿了一口劣质的二锅头,苦笑着说:下赌注呗。露一次脸,没人骂,第二次就顺了;有人骂,就装病躲一段时间再来。总有那么一次,骂声小了,就能死灰复燃。

当时我听了觉得有道理,仔细回想却觉得逻辑漏洞百出。总有一次骂的人少了?他们把公众的愤怒当成一杯冷水,认为时间久了自然会消散。但有些东西,并非如此!它们不是水,是灼热的炭火,即便表面冷却,底下依然滚烫。

高晓松当年那些言论,网上至今仍能找到截图。我最无法忍受的是他对郑成功的无端攻击,一个民族英雄都敢轻易否定,还谈什么电影、音乐、艺术?(有一段他说的更过分,我都不想重提,字眼一出,仿佛屏幕都污了。)他当年靠着一张嘴,渔利颇丰,如今却把自己当成了可以随意篡改历史的专家。历史研究院的重锤一击,历史虚无主义的帽子,戴实了。

但我觉得,真正该唾骂的,并非只有高晓松本人,而是那些给他撑台打面的家伙。这种人,历史上层出不穷。阿那亚这个活动的举办方,心里明白得很,邀请高晓松,必然是为了制造话题,吸引眼球。他们深知邀请争议人物,无论赞还是贬,都能带来流量。在只认数字的商业游戏中,道德底线不过是一块可以随意消耗的资源。

说到这里,我得补充一句——不是消耗,是把它像砂纸一样往上打。打完你仔细看,还能发现没有痕迹,旁观者只觉得表面光洁如新。就好像我们小区门口的老赵,修鞋的手艺精湛。有一次我拿了一双鞋去修,他头也不抬地说:你这鞋底不行了,得换。我说刚换的。他还是不抬头:那就是你走路姿势不对,费底。我说能不能补?他依旧不理我,冷冰冰地说:补不了,换吧。 你永远无法与他讲道理,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和你沟通。有些主办方也一样,你批评他们启用有争议人物,他们会告诉你这是艺术交流;你质疑他们道德缺失,他们又会告诉你过去的就过去了,看现在的。你像个死板的人,固执地抓着不放。

钱串子前两天又给我打电话,说阿那亚的事情之后,有个小型的活动想蹭一波热度,也考虑邀请高晓松。他问我怎么看。我慵懒地回答:我躺着看。 他笑了笑,随后沉默片刻,才说:哥,其实我们这行,最怕的是记性好的人。 我笑着反驳道:那巧了,我就是。

说来也挺讽刺,我刚踏入这个行业时,曾经对文化圈这三个字抱有幻想,总以为能够在这个圈子里浸淫,至少能拥有比普通人多那么一点风骨。但如今看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所谓的风骨,不过是商业运作的幌子,穿着考究的棉麻,喝着昂贵的冷萃咖啡,骨子里依然是那股只认流量的本性。 高晓松这件事情最终会走向何方,我猜,大概也就是不了了之吧。骂一阵子,热闹散了,他迟早会出现在某个新的舞台上。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他每一次的重现,我都当成一次提醒。那些过去的过错,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我不指望所有人都能记住,但我自己,绝不会忘记。 煮饺子的水早已溢出,我媳妇过来提醒:你干嘛呢,都煮烂了。 我漫不经心地说:没事,不饿。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关掉了火。我瞄了一眼手机,视频下面的评论已经突破了几万。有的人在竭力洗白,有的人在痛心疾首,还有人空泛地说着什么包容。 包容个屁。 这世上有些事情可以翻篇,但有些事情,翻过去了,下面就是一片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