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9月24日,一位老朋友,一位陪伴我们走过无数个故事的表演艺术家,游本昌先生,因病在北京离世,享年93岁。消息传来,像一阵轻风,拂过每一个曾被他演技感动过的观众心田,留下的,是无尽的怀念和深深的敬意。

七一前夕,阳光洒在入党宣誓仪式上,九十多岁的游本昌老人紧握着拳头,那声音或许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每一字都像是经历过岁月的打磨,饱含着他对信仰的坚定和对国家的热爱。 那份心愿,终如磐石般落定。

那时,他不过是个16岁的少年,亲眼目睹了1949年上海解放时,解放军战士们露宿街头,对百姓一分一毫都不浪费,那种朴实无华的奉献精神,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他渴望能够加入他们,成为一名为人民服务的战士,这份信念也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在了他年少的脑海里。

然而,他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似乎还没配得上那个光荣的身份,所以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也许,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用舞台上的每一个角色,向自己、向观众,诠释着什么是责任与担当。 直到暮年,当他回首一生,确认自己用一辈子精湛的演技,没有辜负观众的期望,才终于鼓起勇气,认真地写下了那份藏了七十多年的入党申请书,21页的纸张,承载着他长久以来的心路历程和文艺追求。

年轻时,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他满怀抱负地加入了中央实验话剧院。最初,谁又能轻易登上主角的舞台呢?他一干就是二十多年的龙套,从不抱怨,从不喊辛苦,默默地在戏的边缘磨练着自己的演技。

舞台上没有小角色,只有不用心的演员。 这是他常说的一句话,寥寥几字,却道出了他对表演的深刻理解。二十多年的舞台生涯,磨砺了他的演技,也让他明白了艺术真正的价值所在。

早年,他痴迷于哑剧的艺术魅力,1983年,他创办了新中国第一场个人哑剧专场,用肢体语言讲述一个个动人的故事。他还会经常免费去基层单位、福利院演出,能让观众感到一丝触动,就比获得任何奖项都更加满足。 他享受的是那种与观众心灵碰撞的喜悦,而不是名利的光环。

1984年,他在《淋浴》哑剧中展现出的灵动自然,吸引了《济公》剧组导演的目光,邀他出演了这个深入人心的角色。 那时,他已经52岁,却依然对表演充满激情。

为了塑造好济公这一角色,他特意跑到寺庙体验生活,观察僧人的走路姿态、说话语气,甚至连吃饭的小动作都一一模仿。他力求真实,力求贴近生活,用自己的理解,赋予了济公这个角色全新的生命力。

1985年,《济公》播出后,迅速风靡全国,收视率创下了当时的纪录,他也凭借此剧荣获第四届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奖。 一夜之间,他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国民级演员,片约像雪片一样飞来,商业演出的报价也一路水涨船高。

所有人都认为,他会乘胜追击,将事业推向新的高峰。 然而,谁又能想到,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他的妻子不幸患上了胃癌,他毅然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选择陪伴妻子抗病。

医生告诉他,情况并不乐观,必须立刻住院治疗。 即使制片方开出天价片酬,他也没有丝毫动摇, 老伴治病要紧。 他对妻子的承诺,比任何金钱都显得珍贵。

他就在病房角落支起一张简易床,日夜守护在妻子身边。妻子化疗后食欲不振,他就变着花样做柔软的饭菜,细心地一口一勺喂到她嘴边。 那份深沉的爱,在病痛面前显得格外温暖和坚定。

当妻子的病情渐渐稳定后,他再回头看看影视圈,发现一切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捧着剧本上门的制作人早已不知去向,剩下的邀约,大多是想蹭《济公》的热度。

那些剧本情节空洞,人物逻辑也站不住脚,明显就是为了炒作情怀、赚取快钱。身边的人劝他,差不多就行了,钱揣进兜里才是自己的。

但他却坚决不肯妥协。 演员吃的是观众给的饭,不能拿着观众的信任去糟蹋东西。 他认为,如果找不到合心意的剧本,就宁愿自己掏钱拍戏。

于是,他做出了第一次投资,选择了自己热爱的哑剧。他一直觉得国内哑剧影视领域还很空白,他想用自己的经验,做出一些与众不同的尝试。

1995年,他把《济公游记》赚来的片酬全部投入了《游先生哑然一笑》的拍摄,从剧本到制作,事事都亲自把关。 每天在片场泡十几个小时,比任何年轻演员都更加拼命。 终于,这部戏制作完成,他带着满腔希望,奔波于各大电视台,争取播出机会。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电视台直言不讳地表示,哑剧缺乏台词,没有流量,广告商不看好,播出去赚不到钱。 这部戏最终未能上星播出,他投入的资金也打了水漂。

但他并没有气馁,他继续寻找着新的机会,最终看中了《了凡》的剧本,这个故事改编自《了凡四训》,讲述了袁了凡行善积德、为民造福的感人经历。

当时,有一个慈善基金会愿意出资,但资金仍然短缺。他毫不犹豫地卖掉了自己在北京唯一的住房,凑钱支持拍摄,甚至拉着女儿来当编剧,为他贡献力量。

在争取首播权的时候,他开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价格:一集一块钱。 也就是说,整部20集的剧集,加起来才20块钱。 同时,他提出了三个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要求:剧集必须在黄金档播出,不能插播广告,20集要一次性播完。 那个时候,热门剧一集版权费动辄几十万,很多人都觉得他老糊涂了。

在他看来,能让更多人安安静静地看完这个有意义的故事,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其他的东西,都不重要。

可惜,这部剧的传播度始终不高,大多只在地方台播出,两次投资下来,他几乎掏空了自己积攒大半辈子的家底。

76岁那年,他读到了话剧《弘一法师——最后之胜利》的剧本。 弘一法师舍弃荣华富贵,一心修行济世的经历,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内心。

他当场买下了剧本版权,想要把这部话剧搬上舞台。 2013年,他卖掉了在北京的唯一住房,和老伴一起搬进了出租屋。

他成立了自己的艺术团,招演员、租剧场、制作道具,每一个环节都得花钱。 第一年,话剧只演了三场,门票收入连场地费都覆盖不了,亏得一塌糊涂。

排戏的时候,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断了左手骨头,医生建议他至少卧床休养三个月。 他却只躺了二十五天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排练场,戴着护具,依然坚持排练。

这么大年纪,还要折腾这些,很多人都想不通,他到底图什么。 钱没赚到,还背着债,放着安稳日子不享,非要出来受苦。

他只是笑着说:能把前辈的精神传递给台下更多观众,我就不算白忙活了,别的我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后来,这部话剧渐渐被更多人知晓,前后巡演了一百多场,甚至登上了米兰世博会的舞台,获得了全国戏剧文化大奖。 87岁那年,他接到了《繁花》剧组的邀约。拿到爷叔的剧本后,他查阅了大量的关于老上海的资料,将角色的性格和身世琢磨得非常透彻,还手写了厚厚的人物小传。 王家卫的拍摄风格向来慢条斯理,一场戏拍十几条是常有的事。 他从来没有过半分不耐烦,每一条都拿出最好的状态,细节抠得很认真。 拍戏的时候,他从来不用提词器,大段大段的台词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剧集播出后,爷叔这个角色迅速成为了全剧最亮眼的角色之一。 沉稳、有气场,三言两语就把人物的分量立住了。很多年轻观众看完后才惊讶,原来当年演济公的老爷爷,演技居然这么好。 2024年,他荣获第二届中国电视剧年度盛典终身成就艺术家荣誉,站在领奖台上,他平静地说:我一辈子就是活到老,学到老,干到老。 有人说他太理想主义,一辈子折腾不停,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到最后也没留下多少家产,算不上划算。 也有人说,这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演员,他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名利,而是作为演员的本分,是对所有观众的责任。 戏如人生,一曲感慨。 但对于游本昌先生来说,戏和人生早已融为一体,难以分辨哪一部分是戏,哪一部分是真实的生活。 他没有靠着《济公》这个经典角色坐吃山空,而是用一辈子细致的选择,向所有喜欢他的人交了一份最实在的答卷。 他的生命,是一部精彩的戏,而他,用自己的一生,为我们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演员,什么是真正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