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广东著名笑星,如今已90岁,桃李满天下,儿子却晚婚晚育(广东最经典25个笑话) ypxx.net

云浮新兴县的露天舞台,人声鼎沸,拥挤得水泄不通。前排的阿婆手摇蒲扇,口中念叨着台上相声的笑料,仿佛与演员们在对话;中年夫妇则笑得前仰后合,胸口拍打着,释放着欢乐;年轻姑娘举着手机,认真地捕捉着每一个精彩瞬间,连怀里的婴儿都瞪大了眼睛,咧着嘴咯咯地笑。台上,一位身着素色唐装的90岁老人——黄俊英,正用一口地道的西关腔调,糅杂着广州街坊最熟悉的俚语,将一个个包袱精准地抛向观众,引得大家笑声不断。

对于许多广府人而言,黄俊英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通往童年的快乐按钮,一旦电视里传来他的声音,无论正忙于吃饭还是写作业,都会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去。鲜为人知的是,这位红透半个多世纪的羊城笑星,并非相声科班出身,他进入演艺圈的契机,源于当年剧团的一次组织调整,一个差点丢掉工作的转机。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黄俊英和搭档杨达的名字,在广东几乎无人不知晓。在广东电视台的王牌节目《万紫千红》里,他们的相声是节目中不可或缺的亮点,每当播出时段,街上少了许多闲逛的人,大家都守在电视机前,翘首以盼。那段时间,他们用欢笑点亮了无数个广府家庭的夜晚。

音像店里他们的相声磁带销售一空,柜台前总是挤满了人。有学生攒着零花钱来购买,有长辈购买后寄给远在海外的亲戚。这些磁带被翻录着,从广州扩散到珠三角的乡镇,再流传到港澳地区,最终漂洋过海,传到北美、东南亚的广府侨胞手中。对于许多身处异乡、思乡的华人来说,睡前播放一盘磁带,听着熟悉的乡音和段子中描绘的茶楼、骑楼、市井琐事,就像回到了广州的老巷子里,一扫乡愁,获得慰藉。

1983年,黄俊英临危受命,成立了广州相声艺术团,这是全国第一个以粤语为表演语言的专业相声团体。此后的二十多年,艺术团奔波于广东的山区、工厂、渔村、学校,累计演出超过三千场,吸引了超过三百多万观众。他之后又发起成立了广州市相声艺术学会,积极举办比赛,挖掘新人才,他的门下弟子遍布岭南曲艺界,受他悉心指点的爱好者更是数不清,为岭南曲艺的传承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

很多人误以为黄俊英从小就学习相声,其实他最初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粤剧武生。1936年出生的黄俊英,年仅16岁就考入了珠江粤剧团,拜粤剧大师罗品超为师,刻苦钻研,学习唱念做打,足足六年。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开嗓,挥汗如雨地练习压腿、翻跟头、练台步,那段艰苦卓绝的训练,练就了他扎实的舞台功底和对语言节奏精准的掌控,为他日后吃这一碗相声的饭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然而,命运弄人,1958年剧团进行调整,他险些被裁掉。幸运的是,他被选入广东代表团,前往北京参加第一届全国曲艺汇演。正是在那次北京之行上,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北方相声的魅力,只见两个演员站在台上,凭借着一张嘴,用寥寥数语,就能将全场观众逗得前仰后合。他看得目瞪口呆,脑海中忽然迸发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要做广东人能听懂、能笑出来的粤语相声!

当时,广东并没有人说相声,甚至连现成的段子都没有。他满怀热情,拉着杨达一起摸索前行。最初,他们直接把北方段子翻译成粤语,拿到台上表演,结果却反响冷淡,观众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梗,笑声稀落稀落。他很快意识到,粤语相声不能简单地把普通话翻译成粤语,更重要的是要融入广东人的真实生活。

他大胆改编了传统段子《关公战秦琼》,将其改名为《关公大战方世玉》,将北方历史人物替换成了广东人耳熟能详的武侠角色。北方胡同里的邻里故事,被他改编成了广州街坊的柴米油盐、查户口、借电话、茶楼抢点心这些日常生活中的琐事,都被他巧妙地编织成一个个笑料十足的段子。为了更好地打动观众,他还特意将粤语里的叠词、俚语、歇后语揉进台词里,每个包袱都精准地戳中了广府人的笑点。

那段时间,他和杨达风尘仆仆,跑遍了珠三角的乡镇和厂区,在晒谷场搭台,在工厂礼堂里演,在渔村的空地上演出。演出结束后,他们总会蹲在台下,虚心向观众请教,询问哪个段子好笑,哪个地方不理解,回去就根据反馈进行修改。经过几年的磨砺,台下的笑声越来越热烈,掌声越来越响亮,这门外来的艺术,终于在岭南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回想起来,当时南下广东的北方曲种并不少,快板、评书、山东快书都曾试图开拓广东市场,但最终大多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舞台。唯独粤语相声凭借其独特的魅力,火遍岭南数十年,成为了岭南文化的一张闪亮的名片。

究其原因,他所做的,绝非简单的艺术移植,而是用本土人的生活,滋养本土的艺术。舞台上的光鲜,持续了几十年;聚光灯下的他,转头面对家庭时,却隐藏着半辈子的愧疚。

家里的烟火气,是黄俊英心中永远的柔软。他的妻子崔凌霄,比他小一岁,是当年剧团里炙手可热的花旦。两人相识的时候,崔凌霄的名气比黄俊英大得多,薪水也更高。身边的人都认为黄俊英配不上她,但崔凌霄却单单看中了黄俊英的聪慧、好学,以及不服输的劲头。

1965年结婚时,黄俊英囊中羞涩,婚房里的大床、衣柜等大件家具,大多是崔凌霄自己出钱置办的。靠老婆贴大床,旁人调侃着他,但他却毫不在意,反而一脸坦然地说,能娶到崔凌霄,是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结婚之后,崔凌霄主动退居幕后,不再上台演出,而是全心全意地照顾老人、接送孩子、打理家务。两人相濡以沫,相伴走过了六十多年,但对于儿子黄嘉宪来说,黄俊英的心中却始终有一根无法触及的刺。

事业最为繁忙的几年,他常年在外奔波演出,有时一出门就是一两个月。儿子学走路的时候他不在,过生日的时候他不在,过年过节也常常缺席。小时候,黄嘉宪如果没有得到照顾,只能跟着幼儿园的园长过夜。

后来,他在采访中提到这件事,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愧疚,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尽到作为父亲的责任,亏欠儿子太多太多。当时,外界都在议论,虎父无犬子,黄嘉宪肯定会继承父亲的衣钵,将来也会成为一位笑星。他公开向媒体表示,儿子没有表演天赋,不适合从事相声行业,他绝不会强迫儿子走自己的路。

最终,黄嘉宪选择了一份安稳的普通工作,却结婚生子都比同龄人晚。亲戚偶尔会催促,但黄俊英总是选择沉默不语,只是说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节奏,没必要按照别人的标准去过日子。这份克制和尊重,在传统曲艺圈里实属罕见。许多艺人一生都沉浸在自己的行当里,总觉得手艺传承不下去就是对不起祖宗,却忘了孩子首先是他自己。

2016年,孙女黄思妤的降生,让80岁的黄俊英第一次当了爷爷,整个人的精神都焕发了新的生机。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孙女,演出、出席活动都带着孩子,后台化妆间里,经常能看到他抱着孙女念台词的温馨画面。

在他从艺七十周年的晚会上,他特意安排孙女和老搭档杨达的孙女同台说相声。两个小丫头穿着小唐装,站在台上一点也不怯场,奶声奶气地抛出一个个包袱,逗得台下观众掌声雷动。没有人强迫孩子学习相声,只是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就沾染了这股浓浓的烟火气。然而,这种安稳的晚年生活,随着老搭档的离世,又多了一层紧迫感。

白首,守乡音。2022年,老搭档杨达逝世,黄俊英悲痛不已。两人携手走过了大半辈子,从当初默默无闻的二人组,到后来火遍岭南的黄金搭档,一起经历了粤语相声从无到有,从鼎盛到平稳的全过程。台上一个捧哏,一个逗哏,默契到无需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要抛出什么样的笑料。

老伙计的离去,让他更加切身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能多演一场是一场,能多教导一位就是一位,绝不能让粤语相声在他这代人手中断绝。90岁的他,比很多年轻人还要忙碌。

2026年初,《粤曲?潮》这出原创曲艺情景剧在佛山粤剧院上演,他受邀担任艺术指导,每天泡在剧场里,一字一句地抠演员的粤语发音,对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精益求精。

六月,他回到了云浮富林,参加了非遗民俗文化欢乐周,逛了庙会,听了八音,还亲手种下了几株凤凰树。晚上,他登台说相声,用段子向大家介绍当地的非遗美食和民俗,散场后,周围围着他合影的人排了长队。

九月中旬,广州白云山的第二届岭南小古王粤语讲古大赛上,他作为评委到场,为获奖的小朋友颁发了鳌鱼奖杯。看着台上十几岁的孩子用流利的粤语讲古仔,他坐在台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赞叹道,看到这些孩子,心里就踏实了。

十月,他还要去中山举办专场演出,消息一放出,票就卖了一大半。许多观众都是全家购买,说要带爷爷奶奶爸妈一起去看一场,错过了真要后悔莫及。

这些年,他最上心的事,就是粤语的传承。他在家里制定了一条铁规矩,所有人进门都必须说地道的粤语,不允许掺杂普通话。孙女从小就在他的要求下说一口纯正的广州话,连撒娇都用粤语。

他坚信,粤语不是什么过时的东西,而是广府人的根,连自己的乡音都觉得老土,那本土文化就真的会失去根基。他经常去学校做分享,告诉孩子们,讲粤语不是老土,而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现在,很多学校都在推广普通话,这无可厚非,但方言也不能被抛弃。

事实上,不仅仅是粤语,吴语、闽南语、川渝方言,这些年都在面临传承的问题。许多地方的老艺人都在努力,有人进校园开课,有人拍摄短视频进行科普,但像黄俊英这样,年事已高却依然四处奔波,敢于说真话、讲真理的,却确实不多。

人们曾经问过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他没有提及获得的鲁迅文艺奖,没有提及岭南文化名人的头衔,也没有夸耀自己演出过多少作品,教导过多少徒弟。他只是淡淡地说,我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个好老婆。

那句话,道尽了一位艺术家对家庭的深沉守护,也成就了一段为艺术而生的传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