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鸭舌帽深深压下,遮掩了眉眼,贴身运动衣勾勒出坚实的胸肌轮廓,分外醒目。他站在展览场地的聚光灯下,微微侧身,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向着四周的人们讲述着故事,手势舒缓而从容,仿佛正解构着一个复杂精巧的谜题。人群中,有人猛然认出他,举起手机记录这短暂的相遇。他没有丝毫躲闪,坦然接受这目光。 今年七月,一场追思会在香港演艺学院里举行,纪念戏剧大师钟景辉。谢君豪来了,陈国邦来了,王祖蓝也来了。莫家尧站在舞台中央,缓缓道出了一九八二年八月黄昏的故事。彼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香港话剧团正在大会堂上演《小城风光》,舞台上,何伟龙、欧嘉雯、罗冠兰等演员正倾情演绎。然而,演出前,冷气系统突发故障,灯光也一同失灵,数百观众在剧场内焦急等待,整整一个小时,无人离席。导演在后台踱步,却未恼怒,也未抱怨,只是轻轻哼唱起一首老歌——何必偏偏选中我?——那是钟景辉一贯的幽默风格。 几天后,《小城风光》终于顺利上演,检讨会上,钟景辉分享了一段话语:我们请了一个优秀的布景设计师,他设计的布景非常漂亮,值得我们欣赏。他顿了顿,语气稍稍加重:但我不应该为《小城风光》请布景设计师。他解释道,这样做违背了剧作者的初衷,他们原本希望用纯粹的剧场主义来呈现这部作品。那时的王牌导师King Sir也适时点拨,告诫他们切莫被外界的赞誉冲昏头脑,务必保持自省自评的清醒。这些话,莫家尧在心中珍藏了数十年。 那晚追思会散场后,有人注意到莫家尧的身形——挺拔,沉稳,仿佛时间并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退圈二十年,腰身依旧笔直,肩背更是坚毅挺拔。






二〇一九年八月,郑嘉颖五十岁生日,莫家尧出现在派对上,与马国明、林子善、黄嘉乐、胡杏儿、唐文龙等昔日好友欢聚一堂。一张合照被发布在社交媒体上,他被赞保养得宜,只是多了几道岁月的痕迹。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他客串了舞台剧《天下第一楼》,并非主演,也不是宣告回归,只是响应老朋友的邀请,重温戏台的乐趣。今年八月,郭可盈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一张饭局合照,配文简洁明了:兄弟们30年的聚会,友谊万岁。照片中,郭可盈、林文龙和他们的女儿,后排站着唐文龙、曹永廉和莫家尧,莫家尧戴着黑色鸭舌帽,站在角落,低调内敛,没有刻意抢镜,也没有强行制造气氛。 评论区里一条高赞留言写道:原来殷六侠没有老去,只是去当老板了,还顺手把90年代的那份兄弟情也守住了。这话其实说中了一半。曹永廉这些年经常替他曝光,二〇二四年那次兄弟聚会也是曹永廉发在IG,配文写二十多年的兄弟聚会。回溯过去,莫家尧近照大半都出现在曹永廉的账号里。他们年轻时分别在亚视和TVB,后来各奔东西,但兄弟情谊却从未中断。 九月,有人在戏剧大师钟景辉纪念展览的现场捕捉到莫家尧的身影。他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贴身运动服,在展览场地里耐心向观众讲解戏剧艺术以及钟景辉对香港剧坛的杰出贡献。与七月的追思会相比,他显得更加放松从容,不再是一个参加仪式的嘉宾,更像是一位回归故土的游子。 从二〇〇五年底离开TVB至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在这二十年中,他经历了无数个挑战,也收获了许多成就。他学会了如何阅读一份复杂的供应合同,如何与马来西亚的合作伙伴谈判条件,如何将一条充电生产线从深圳搬迁到更合适的位置。他也偶尔重返舞台,享受灯光带来的片刻光华。钟景辉当年教诲他要自省自评,而他却将这些话运用在了另一个领域——不仅仅是评价戏的好坏,更是判断自身应该立足于何处。亚视的当家小生和TVB的绿叶,舞台上的掌声和幕后的报表,数千万的豪宅和几千块的出场费,这些在他身上都找到了平衡点。因为他从未将它们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 展览结束后的一天,有人再次在跑马地金山花园的电梯大堂里碰到了他。他按下了楼层按钮,抬头看了看显示屏上的数字,神情平静如常。楼下的马场灯火辉煌,今晚正进行一场夜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