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电影，你看完之后不会立刻想推荐给别人。你会先自己待一会儿，把那些画面消化掉，再决定要不要跟人提。2011年的《羞耻》就是这样一部片子。它拿了威尼斯最佳男演员奖，法斯宾德靠它封帝。但奖不奖的，跟这部电影给你的感觉关系不大。它给你的感觉是：你被按在一把椅子上，看着一个人的生活一点一点碎掉，而你没法转过头去。
分级是NC-17，意味着只给成年人看。片子里的高能镜头不少，但那些镜头不是拿来刺激你的。它们跟剧情长在一起，拿掉哪一段，这个人就立不住了。
布兰登这个人
他在纽约上班，职位不低，穿得也好，走在街上没人会觉得他有问题。但他有问题。他的问题藏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不敢翻出来看。他对欲望这件事上瘾了，那种瘾不是偶尔想一下，是控制不住。他每天脑子里想的、私下里做的，全是那件事。做完之后呢？他坐在床边，眼神空的，像刚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法斯宾德演这个角色，演得让人心里发毛。他不是在演一个坏人，他是在演一个空掉的人。那种空，不是天生就有的，是日积月累挖出来的。他每次放纵完，脸上的表情都像在问自己：我在干什么。但他下一次还是会去。他停不下来。
辛迪来了
他妹妹辛迪突然搬进了他的公寓。凯瑞·穆里根演的这个角色，跟布兰登完全是两种人。她吵，她闹，她情绪外放，她需要有人在乎她。她像一团火，扔进了布兰登那个冷冰冰的、只装得下自己欲望的屋子里。
兄妹之间的戏是整部片子最让人坐不住的部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不是正常的兄妹那种奇怪，是更深的、更说不清的奇怪。辛迪依赖他，但又恨他。布兰登想照顾她，但又不知道怎么照顾。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说话，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但你看得出来，底下全是没拆的炸弹。
有人说这片子讲的是性瘾，有人说讲的是孤独，有人说讲的是兄妹之间那种不该有但又确实存在的东西。我觉得它讲的是一个人怎么把自己活丢了，然后又试图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回来。但那个人也没把自己活明白，所以两个人都找不到。
那些镜头在干什么
导演史蒂夫·麦奎因拍这片子，用的是一种很冷的方式。镜头不爱动，也不爱切。他就把摄像机摆在那儿，让法斯宾德一个人在画面里待着。你看着他坐在办公室里、坐在沙发上、坐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但你就是觉得他快要撑不住了。
配乐用得也很少，但用得准。有一段是布兰登在酒吧里，音乐响着，他坐在吧台前，什么都不说。那段戏没什么台词，但你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这人心里已经塌了。结尾那段，他在地铁里坐着，眼神往前看，什么都没看。你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你不确定他会不会去做。片子就在那儿停了。
为什么它让人忘不掉
法斯宾德的表演是最大的原因。他把那种“我知道自己有病但我治不好”的状态，演得特别具体。他不是在演一个上瘾的人，他是在演一个每天醒来都要跟自己打一架的人。打输了，他就去做那件事。打赢了，他就坐在那儿等下一架。这种日子过久了，人的眼神会变。法斯宾德把那种变，演出来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片子不给你台阶下。它没有说“这个人是坏人”，也没有说“这个人值得同情”。它就是把他摆在那儿，让你看。看的时候你可能会想：这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看到后面你会发现，那种“停不下来”的感觉，你也有过。只是你停下来的东西跟他的不一样。
有网友说，这片子通篇都在讲一段绝望的爱情故事。羞耻的不是欲望本身，是你对那个你得不到的人的欲望。越压抑越痛苦，越痛苦越堕落，越堕落越渴望，越渴望越压抑。这个圈，布兰登绕不出去。
最后半小时，那种压抑累积到一定程度，开始往外溢。不是爆发，是渗。低沉的配乐，昏暗的灯光，法斯宾德那张破碎的脸。你看完之后会想，这个人接下来会怎么样。片子没给答案，它只是把那个问题留在那儿了。
这部电影不适合所有人。它慢，它闷，它让你不舒服。但如果你能坐下来看完，它会在你脑子里住一阵子。因为布兰登那个空掉的眼神，你可能会在自己某个瞬间里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