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本昌的离世,像一阵风席卷而来,猝不及防地触动了无数人的心弦。八宝山殡仪馆兰厅门外,人群早已摩肩接踵,等待着向这位家喻户晓的济公大师送上最后的敬意。来自浙江的一位老人,夜以继日地赶来,手中紧握着一把蒲扇和一只葫芦,那是济公的标志,更承载着他毕生对游本昌的深深敬佩与追忆。 还有一位年轻的济公粉丝,跨越了一天一夜的火车长途,独自伫立人群中,眼泪止不住地滑落,那是对偶像的无尽怀念和不舍。2026年9月24日凌晨一点多,中国国家话剧院一级演员、那个让无数人魂牵梦萦的济公游本昌,在北京与世长辞,享年93岁。告别仪式定于9月30日上午10点举行,一场本应庄严肃穆的送别,却因一场令人扼腕的骚乱,蒙上了一层阴影。

游本昌的一生,是波澜壮阔的舞台人生,也是平凡朴实的耕耘之旅。1933年,他出生在江南水乡的江苏,怀揣着对艺术的憧憬,于1956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投身于中央实验话剧院。接下来的几十年,他奉献了自己所有的青春与热血,却在舞台的底层挣扎求生。 79个角色,77个龙套,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这些苦涩的回忆,他却始终用一句充满哲理的话语来化解: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他就像一道提味的调料,融入到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中,默默地奉献着自己的力量,为作品增添色彩。直到52岁,他才因《淋浴》哑剧一鸣惊人,紧接着迎来了他命运的转折点——济公。

为了塑造这个独一无二的济公形象,游本昌倾注了无数心血。他亲手将崭新的僧衣搓揉得破旧不堪,剪裁得古朴随意,又毅然减掉了20斤体重,将几十年的舞台经验,一点一滴地融入到这个疯癫与清醒并存的僧人身上。电视剧《济公》横空出世,迅速风靡大江南北,那句鞋儿破,帽儿破,袈裟破,成为了几代中国人的童年记忆里不可磨灭的旋律,也为他赢得了第四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奖。

然而,游本昌并没有被济公这个标签束缚住,他始终保持着对艺术的探索与突破。即使年过八旬,他依然活跃在舞台上,出演话剧《最后之胜利》,甚至为此两次变卖房产筹资。面对质疑,他笑着说:卖房子怎么了?这是对的,说明我还有房子可以卖。 87岁生日那天,王家卫导演的《繁花》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欣然接受挑战,即使年过九旬,依然每天工作近十个小时,精益求精地准备每一场戏。在《繁花》中,他饰演的爷叔,沉稳通透,洞明世事,被观众奉为整部剧的定海神针。 2024年,他荣获中国电视金鹰奖终身成就奖;2021年,他被授予终身荣耀艺术家称号,这些荣誉是对他一生艺术生涯的肯定与褒奖。晚年,他还郑重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最终在2025年成为了中共预备党员,他始终把以文艺化导人心七个字挂在嘴边,并用行动践行着自己的信念。

老爷子走得非常安详,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有任何遗憾,就是在睡梦中安静地走了,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这是游思涵在朋友圈发布的令人动容的消息。9月30日上午10点,告别仪式在八宝山殡仪馆兰厅正式举行。挽联上写着正直热情毕生追求理想,质朴谦和坦荡面对人生,简洁而庄重,恰恰体现了游本昌生前低调简朴的心愿。

当天到场的艺术家并不算多,但每一个人的身影都饱含深情。胡歌前夜还在长沙参加金鹰奖,却连夜赶到北京,黑西装、墨镜,掩饰不住他眼角的泪痕,几次拿出纸巾擦拭。他和游本昌因《繁花》结下深厚的师徒情谊,游本昌对他亦如明灯,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跟随其后的陈龙同样神情落寞,低着头,仿佛有万千话语哽咽在喉,难以言表。老戏骨韩童生也来到了现场,与这位老同事道别。而李嘉明则与妻子一同现身,仪式结束后,他被粉丝围住合影,平日里总是笑容满面的他,此刻显得严肃而庄重,却依然没有拒绝粉丝的要求。

原来,李嘉明曾经历人生低谷,游本昌义不容辞地伸出援手,借给他一万元,并坚决表示无需偿还。李嘉明最终还是将钱还了,而游本昌却将这笔钱捐赠给了自己的公益基金会,这种小事足以看出这位老艺术家的善良与坦荡。

然而,就在胡歌和陈龙准备离开的瞬间,一场令人愤怒的骚乱发生了。因为人群拥挤,他们不得不通过旁边的通道离开。就在这时,一帮跟拍者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全然不顾胡歌此刻的悲伤和疲惫,也不顾及安全问题,疯狂地举着手机,一路追拍到底,直到他们上了车,追捧才停止。

这样无视尊严的举动,让现场的人群无不愤慨。对于一位奉献一生,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来说,他的告别仪式本应庄重而肃穆,然而,有些人却只想着流量和猎奇,甚至将胡歌和陈龙的哀思和悲伤作为追逐打量的对象。

然而,更多人展现的是真挚而朴素的送别。那位从浙江连夜赶来的民间演员,多年模仿济公表演,深受游本昌的艺术熏陶,二十多年前还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这次他特意带着蒲扇和葫芦,默默地送别。还有一位观众,只捧着一束鲜花,没有华丽的道具,只是单纯地想来送老先生最后一程。 游本昌的家人也低调出席,孙女身着素色,神情哀恸,全程沉默,默默地陪伴着爷爷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延续了游本昌一生低调而赤诚的做人准则。

游本昌的一生,从默默无闻的龙套演员,到52岁因济公一举成名,再到87岁在《繁花》里焕发出新的光彩,他用七十余年的文艺生涯,深深地烙印在两代中国人的集体记忆中。他信奉活到老,学到老,干到老,乐到老,积极创办济公公益基金会,发起种子计划走进乡村小学开展戏剧美育,帮助了数万师生。面对名利,他始终保持着淡泊的心态,在申报白玉兰奖前夕曾主动表示不参加评选,将机会让给后辈。 他把济公济世的理念融入到自己的生命中,也用一生的行动来践行。

如今,那个摇着破蒲扇、面带微笑的济公爷爷,已经永远谢幕了。荧幕上再也见不到那个疯癫又清醒的济公,也再也见不到那个从容通透的爷叔。留给世人的,除了那些经典的角色,还有一份关于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的朴素信念,以及那句我很舒服的坦然告别。

游本昌的离世,仿佛听到了一声天上的诵经声,也仿佛听到了一声充满智慧与禅意的告别。9月30日上午的这场告别,有人带着蒲扇和葫芦前来,有人只捧着一束花,有人连夜从千里之外赶来,也有人高举着手机一路跟拍。 送别的形式各不相同,但那位躺在鲜花和挽联中央的老艺术家,始终保持着生前的通透与从容。他走了,走得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留下那些被他演绎过的角色,和被他温暖过的观众,继续在人间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