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三十日,北京八宝山兰厅。那一天,时间仿佛凝固,沉甸甸的,弥漫着离别的气息。十点钟,庄严肃穆的告别仪式即将开始。 胡歌早在九点五十五分就到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遮掩着眼眶的红肿,像一尊雕塑般伫立在那里。刚踏进兰厅,他便几次拿出纸巾,无声地擦拭着鼻尖的湿润。前一晚,他还在长沙的第33届金鹰奖舞台上,媒体报道说他提前离席,匆匆赶上了返程的飞机。想想看,一夜之间,从聚光灯下的掌声喧嚣,到这里肃穆的告别,时间的残酷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仅仅是一个演员的离去,更像是一段时代的落幕。一个93岁的老人缓缓谢幕,而为他送行的后辈,刚在前一晚的同一个舞台上闪耀着光芒。这种戏剧性的反差,让人不禁感叹命运的安排,也体会到生命轮回的无常。

而另一边,另一份亦是令人深思的故事在悄然展开:游本昌,这位名字或许并不广为人知的演员,直到52岁才凭借《济公》被全国观众熟知,并荣获了第4届金鹰最佳男主角奖。 到了2024年,他再次捧起第32届金鹰终身成就奖,已经91岁高龄。三十八年啊!这漫长的岁月里,他默默耕耘,砥砺前行,最终在艺术的殿堂里收获了属于自己的荣耀。 兰厅的上方,悬挂着一幅深色的横幅,上面用毛笔字写着:缅怀游本昌 我们永远爱您。两侧的挽联也饱含深意:质朴谦和坦荡面对人生,正直热情毕生追求理想。庄严肃穆的悼念厅前,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龙。白色的菊花是主色调,花束朴素而充满诚意,没有华丽的装饰,只留下了人们真挚的哀思。没有红毯铺就,没有主持人激情洋溢的串词,人们依次入内,轻轻鞠躬,然后默默退去。 胡歌和陈龙几乎是同时进来的。陈龙的眼神里满是怀念,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抑制着内心的悲伤。胡歌则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擦拭着眼睛,低着头,他的情绪似乎被深深地压抑着。他们因为《繁花》与游本昌结下了深厚的缘分,游本昌饰演了睿智的爷叔,胡歌饰演了充满活力的阿宝,陈龙则扮演着风流倜傥的陶陶。三人都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同窗之谊更增添了这份离别的伤感。 2023年12月27日,《繁花》在荧屏上首次亮相,而当时,游本昌已经90岁高龄了。

9月24日,讣告公布的那一天,胡歌发了一条简短而意味深长的文字:荧幕上,爷叔护佑阿宝走过风雨江湖;现实中,游老师以一生践行演员的本分。 陈龙也发出了悼念,短短一句济公济公,济世为公蕴含着对逝者的敬意。这句简单的口号,后来在告别现场被许多人重复着,并非因为它有多么优美动听,而是因为它完美地诠释了游本昌的一生。 游本昌出生于1933年9月16日,泰州的一个小城。1956年,他加入了中央实验话剧院,后来又并入了国家话剧院。在那个年代,他的名字常常出现在节目单上,但通常只是简简单单地写着本院演员几个字。二十多年里,他扮演了79个角色,其中大多数都不是主角。他默默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和才华,在舞台的幕后默默耕耘。

1984年,他出演了央视春晚的哑剧《淋浴》,完全依靠肢体语言,没有一句台词。1985年,他接演了《济公》,这是他52岁时第一次担任绝对的主角。仅仅一年后,1986年,他就获得了第4届金鹰最佳男主角奖。 现场,一位来自浙江的石先生,平时在景区里会扮演济公,手持蒲扇和葫芦,静静地站立着。他回忆说,二十多年前在外地剧组与游本昌有过一面之缘。这一次,他两天前就动身赶来北京,只是站在门外,不喧哗,默默地送别这位敬爱的艺术家。 还有一位泰州媒体人王女士,她手捧一束粉色的花朵,说道:粉色代表着温暖,送老人走下一段旅程。 她曾于2018年专访过游本昌,并在2019年再次拜访了他,给她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那就是无论她问什么,他总是先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然后慢慢地讲出办法。

家属那一方显得格外安静。游思涵女士和两位孙女到场,孙女们穿着朴素的中式黑衣,没有争抢镁光灯,而是默默地跟随家属的流程。她们没有接受任何采访,只是轻轻鞠躬,接过花束,然后退到了一边。这种安静,与外面排队的人群形成了一种反差,但这也恰恰反映了游本昌家庭的朴实和低调。 令人动容的是,2020年,他87岁生日那天,收到了《繁花》的邀约。此前,他一直在致力于弘一话剧的演出,早在2010年前后,他甚至还成立了自己的艺术团,排练《弘一大师——最后之胜利》,即便到了七八十岁高龄,也依然坚持带着戏跑剧场。 87岁接演爷叔,从试戏到作品播出,历时整整三年。剧中,爷叔不轻易挥斥方遒,而是潜移默化地教导阿宝看人、看账、看时机。而那些年轻的观众,才在后来重温《济公》时,才惊觉到,这两个角色之间竟然隔着近40年的时光,由同一个人,用不同的方式,演绎着人生的智慧和哲理。

2024年初,他用21页的篇幅写就了一份入党申请书,年过91岁。2025年5月,他获得了预备党员的身份,6月30日,他庄严宣誓,92岁的高龄,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在宣誓现场,他激动地说道,感谢党组织给予他的认可,他会信守承诺,为人民奉献自己的力量。 同年,他荣获了中国广播电视总台终身成就艺术家、第32届金鹰终身成就奖。领奖时,他激动地说:我好幸福哦! 随后,他又反问道自己是否足够尽责。与52岁获得金鹰最佳男主角时那种激动万分的喜悦不同,此时的游本昌的声音更加缓慢,也更加坦诚,仿佛在与自己做着最后的结算。 胡歌从金鹰奖现场赶回来,外界或许会解读为后辈对前辈的感恩和回报。但现场的氛围并没有那么的戏剧化。他依旧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默默地擦拭着眼角的湿润,站了一会儿,完成了所有的流程。

但如果将这一切放在游本昌的生命轨迹中来审视,一切便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一个演员52岁才迎来了事业的巅峰,91岁才获得了终身成就的荣誉,93岁才与世长辞;另一个演员,却在同一个舞台上,不断地进进出出,两代人的对功成名就的理解,是不尽的差异。 八宝山的那一天,没有返场,一切都显得如此的简洁和庄重。队伍缓缓地向兰厅内移动,一束束白色的菊花被静静地放置在那里。外面的人们,有的默默无语,有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把破旧的蒲扇。游本昌曾经说过,机会还没有到来时,就要时刻做好准备,机会来了,就要全力以赴。他的一生,就是将这句话,做得慢而又实的诠释。他的人生,也因此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灯塔,照亮着我们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