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影视中的女性探秘⑲:《怪奇物语》(恐怖影视后宫) ypxx.net《恐怖影视中的女性探秘:经典惊悚片背后的特效、特技与真实故事》

梅格・哈夫达尔、凯莉・弗洛伦斯

第七部分 疗愈者

第十九章《怪奇物语》

制作年份:2016——2025

创作者:马特・达弗、罗斯・达弗

主演:薇诺娜・瑞德、米莉・波比・布朗

播出平台:网飞(Netflix)

2016年夏天,一股热潮悄然兴起:《怪奇物语》第一季登陆网飞,一经上线便收获热烈反响。这部满是怀旧气息的剧集引爆社交媒体,衍生出大量剧情猜想、网络梗与忠实粉丝群体。《怪奇物语》能够大获成功,一大原因无疑是它巧妙复刻了八十年代风格的恐怖作品,致敬了《鬼驱人》(1982)、《E.T.外星人》(1984)等一众经典影片。但这部剧集真正的出彩之处,在于塑造了一众形象丰满、能让观众共情支持的角色。其中就有一群性格各异的少年男孩,原型近似《小丑回魂》(1990、2017)里的“失败者俱乐部”。

威尔(诺亚・施纳普)和好友迈克(菲恩・沃夫哈德)、达斯汀(盖滕・马塔拉佐)、卢卡斯(迦勒・麦克劳克林)玩完龙与地下城的当晚离奇失踪,种种迹象表明有超自然力量作祟。一个女孩(米莉・波比・布朗)的出现进一步印证了这点:她剃着光头,行为怪异,还拥有念动力。女孩自称“十一”,后续剧情揭露,这个名字仅仅是她在实验室里的编号,是一个失控的实验对象。

目前,能够证实移物心灵能力的科学证据依旧缺失。心灵致动(psychokinesis)一词源自希腊语,本意是“心灵”与“运动”,也缩写为PK,即我们常说的念动力。

十一可以说是《怪奇物语》的灵魂人物。她本身就是一个谜团,有着被漠视与遗弃的悲惨过往,却又拥有感染力,能够共情他人。她渴望被爱,想要做一个“普通”女孩。这类拥有特殊能力、能够帮助自己与身边人冲破困境的女性原型,可以归为疗愈者这一类型。这种超自然感知本质上带有疗愈属性:“她们能够洞悉他人的身体状况与内心诉求,却并不完全明白自己为何会知晓这些信息。她们拥有第六感,可以感知一个人的内在状态,并且与直觉化的疗愈领域相通,能知晓他人的所需所求。”

和她结交的男孩们没有任何超自然能力不同,十一身上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与力量,甚至连她自己都难以驾驭。她可以掀翻车辆、将人猛力推开,最终,她拯救了自己的朋友,也守护了印第安纳州霍金斯小镇,使其免受“逆世界”怪物的侵害。

这种拥有念动力的少女,是恐怖题材观众十分熟悉的一种经典母题。在《魔女嘉莉》(1976)中,同样的能力本可以用于行善,但嘉莉(茜茜・斯派塞克)深受母亲与同学的伤害,她没有运用自身的感知力去治愈自己或是他人的伤痛。相反,她释放力量展开复仇,杀死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最后也走向了自我毁灭。

在《凶火》(1984)中,少女查理・麦吉(德鲁・巴里摩尔)的处境和十一十分相似。这个女孩的直觉经由科学实验改造,她能够操控火焰,还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这让她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最终遭到绑架。幸运的是,查理选择将控火能力用于正义:她除掉反派约翰・雷恩伯德(乔治・C・斯科特),并向媒体揭露了那些危害性科学实验的真相。十一同样揭露了真相,只不过依靠的仅仅是她自身的存在。两位女孩都通过行动,将社会暗处的丑恶行径公之于众,因此都属于疗愈者的角色。

《怪奇物语》里,乔伊斯(薇诺娜・瑞德)起初以为自己在和已经死去的儿子威尔对话,后来才发现,儿子被困在“逆世界”——一个和人们想象中的死亡国度极为相似的空间。乔伊斯本身并不具备和死者交谈的能力,但通灵现象是恐怖作品经常探讨的题材。灵媒、通灵师是疗愈者叙事母题的一个分支;虽然灵媒不全是女性,但影视作品往往刻画女性更容易与灵界相通。

类似“逆世界”这样的平行宇宙,早已出现在神话、传说与宗教文本之中,也有诸多科学理论推测平行宇宙真实存在。

现代唯灵论一般认为起源于1848年。当时,约翰・D・福克斯带着妻子与六个孩子搬入纽约州海兹维尔的一处住宅。他的两个女儿声称发现了鬼魂存在的证据,还宣称可以通过敲击声响和鬼魂沟通。她们的故事广为报道,掀起了席卷全美的唯灵论热潮。19世纪80年代,玛丽・福克斯承认,正是她和妹妹编造出这套事件,才让美国民众痴迷于通灵。她的原话被记录下来:“根本不存在什么神灵显灵。诸位当中不少人已经知道,我是这场唯灵论骗局的主要推手,欺骗了过于轻信的公众。这是我一生最大的悔恨……我当初开启这场欺骗时,年纪尚幼,分不清是非对错。”

但之后玛丽・福克斯又推翻了这份供词,坚称自己的通灵沟通确有其事。无论真相如何,灵媒文化已经深深嵌入现代社会。调换电视频道,你能看到真人秀《长岛灵媒》(2011—2019),也可能刷到帕特里夏・阿奎特主演的NBC剧集《灵媒缉凶》(2005-2011)的重播,或是《鬼语者》(2005-2010)。无论你的喜好如何,总有一款女性通灵题材作品适合你。《鬼驱人》系列里的坦吉娜(泽尔达・鲁宾斯坦)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灵媒,她以温和却坚定的气场完成真正意义上的疗愈。

疗愈者神话有着多种多样的女性变体,女巫便是其中之一。男巫在现代神话体系里虽占有一席之地,但女巫形象更加全面渗透各类媒介。女巫的强势地位早在电影诞生之前就已确立:“整个十五世纪,因巫术、妖术受审的女性数量远高于男性。”这无疑是一项耐人寻味的“殊荣”。

和众多原型一样,女巫可以划分为善与恶两种形象。不妨回想《绿野仙踪》(1939)里的西方坏女巫(玛格丽特・汉密尔顿)与善良女巫葛琳达(比莉・伯克)。这一组对照人物极具启发性。葛琳达是善良的化身,她运用女巫的能力帮助他人,而非谋取私利。这类女巫在恐怖类型片当中戏剧张力较弱,因此出场不多也情有可原。

网飞剧集《萨布丽娜的惊心冒险》(2018-2020)中的萨布丽娜(琪兰・席普卡)就是近代的例子:她富有共情心,时常借助神秘学知识去帮助人类朋友。有人会说这源于她拥有一半人类血统。喜剧多于恐怖的《家有仙妻》(1964-1972)中的萨曼莎(伊丽莎白・蒙哥马利)也归属于这一范畴。即便是上文提到过那些心地纯粹的灵媒、通灵师,也可以归入疗愈型女巫原型,二者的能力本质并无太大差别。若是放在数百年前,像《鬼驱人》里坦吉娜这样的女性,会被处以火刑。

而恐怖作品里登场的女巫,更多时候符合世俗刻板印象。如同西方坏女巫一般,她们以自我为中心:“女巫这一形象,呈现出原始女性关注自我的强大意象。母性的生命向外流淌,如同热血一般滋养所爱之人的生命与躯体;但在女巫形象身上,生命向内、向下回流,供给女性内心幽暗深处,或是男性人格中的阿妮玛(女性潜倾)。”

换言之,女巫天生就和母亲这一女性角色截然不同:她容许自己拥有自私的欲望。由此可见,社会要求女性必须成为无私的葛琳达,正是这种期待,催生了内心阴暗的坏女巫形象。恐怖题材一个贯穿始终的主题便是:沉重的社会期待,以及女性敢于对此发起反抗,催生了形形色色的邪恶女性原型,从诡异少女到狡诈女巫皆是如此。戴尔・M・库什纳在《母亲、女巫与原型的力量》一文中阐释道:

女巫提醒我们,人身上很可能存在着难以名状、无法驯服的部分,激情会在此处淤积溃烂。我们身上哪些部分无法契合理想化的传统女性范式?我们内心是否潜藏着越界、冲破规训的冲动?历史上,无数无辜女性遭受酷刑与杀害,根源就是占据主导的男性权力对女性性欲抱有恐惧。

迈克尔・戴维・贝利在《中世纪研究论文集》的文章中引用海因里希・克拉默的著名巫术典籍《女巫之锤》(1486),进一步阐明了这一观点:“在这部充满强烈厌女思想的著作里,克拉默将巫术完全归因于他眼中女性的精神弱点,以及女性天生倾向作恶的本性。最重要的是,他把巫术和所谓不受约束的女性性欲绑定在一起,并留下著名论断:一切巫术皆源于肉欲,而女性的肉欲永无满足。”

我们不禁会想,倘若克拉默看到当代电影里那些全然没有情欲执念的女巫,会作何感想。儿童向恐怖电影《女巫也疯狂》(1993)中,万圣节夜晚,几名毫无防备的孩童意外复活了三名女巫。温妮(贝特・米德勒)、玛丽(凯西・纳吉米)与萨拉(莎拉・杰西卡・帕克)集合了大众对经典女巫的全部想象。她们极度自私自利,并且如同童话里的女巫一般憎恶孩童。这三名女巫的外貌,尤其是刻意塑造的丑陋模样,常常被用来制造喜剧效果。就像绿脸的西方坏女巫一样,她们的面容注定要与邪恶的内心互为映照。

可话说回来,女巫追求自我真的如此十恶不赦吗?抑或这只是男性主导的社会,对女性反抗所产生恐惧的夸张投射?在《魔女游戏》(1996)中,邦妮(内芙・坎贝尔)运用刚获得的女巫魔力,治愈了自己背上痛苦又毁容的伤疤。有人或许会说这是爱慕虚荣,但换作任何人,难道不会出于类似的目的动用自身力量?罗谢尔(蕾切尔・楚)对霸凌自己的女孩施下咒语,让对方掉光头发来实施报复,这件事看似更容易遭到批判,但罗谢尔只是一名骤然获得超自然力量的少女,她并不明白自己施展的魔法会带来何等严重的后果。

和《女巫也疯狂》中卡通化的女巫形象不同,《魔女游戏》里的女性角色拥有更多灰色的叙事空间。她们兼具善与恶,是刻画完整的少女,一边要面对青春期成长困境,一边周旋于神秘巫术之中。

倘若十一生活在数百年前的马萨诸塞州塞勒姆,她同样会被当作女巫遭受迫害。尽管我们觉得清教徒根本不是她(也不是那些难缠的狄摩高根怪物)的对手!我们只感到庆幸:在当代,像十一这样真实立体的女性角色,能够激励新一代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