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拂过五台山的庙宇,一个白衣女子轻盈地跃下屋顶,扇子划破寂静的天空。那是1993年的山西,新加坡电视剧《莲花争霸》正在紧张拍摄中。剧组远道而来,与当地电视台携手,将五台山的古老寺庙、云冈石窟的雕塑,以及悬空寺的奇观,都定格在镜头里。那画面,苍凉与江湖恩怨交织,冷峻肃杀,仿佛一幅古老的画卷徐徐展开。









新传媒电视的收视覆盖率在过去十年间下降了约10%,公共服务义务要求其题材兼顾家庭伦理和小市民生活,并传递积极的价值观。然而,缺乏竞争,也导致它难以形成清晰的类型定位,观众也难以找到它独具特色的招牌菜。洪荣狄,这位创作了《小娘惹》的金牌编剧,在2024年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直言不讳地指出:电视台必须首先确保剧集能够卖出去,只有有了海外市场,制作成本才能得到提升,单纯要求资方不顾收益去投资,是不切实际的。 2025年9月,新传媒不得不进行裁员,93名员工,占总员工的3%以上,被告知离职。官方声明将原因归咎于传统长内容面临越来越大的竞争观众注意力和商业收入的压力。 钱不够,最先受到波及的,始终是人。段伟明,这位在新传媒的剧里扮演过无数草根角色的演员,在2020年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正担任圣淘沙一栋豪宅的管家。他透露,新传媒曾向他提出一部20集的新剧邀约,拍摄周期约为四个月,但对方开出的价格仅仅每月3000新元。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并反问道:给我每天1500新元才拍。按天最多300到500块吧,但他们是长期拍戏的,是全职,我只是一个兼职演员。 新入职的合约艺人的起薪,通常只有每月2000到3000新元。 许多新加坡演员不得不选择兼职——一边接戏,一边做商业拍摄、企业宣传片、剧场演出,将主业放在其他领域。行业一直存在的问题,不是缺乏人才,而是留不住人才。制作费未能上涨,薪酬停滞不前,经验丰富的演员纷纷外流,留下来的演员面孔日渐熟悉,观众也因此逐渐感到厌倦。 2019年,新传媒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邀请已经退圈多年的谢韶光复出。谢韶光在《东游记》中饰演的穿山甲,以及在《莲花争霸》中那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色,都深深地印在观众心中。他的回归,在本地娱乐圈掀起了罕见的舆论热潮。观众的反应是明确的:他们想看。想看老面孔,想重温旧时光。但谢韶光一个人,显然无法拯救整个行业。 洪荣狄在谢韶光宣布复出后接受采访时,也显得十分克制:电视剧是靠全体演员和幕后团队一起打造,不是靠个人力量。 但他也承认,谢韶光的回归,无疑能够吸引大众的目光,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2025年12月3日,新加坡亚洲电视论坛与市场的中国展台上,柠萌影视和新传媒集团签署了一份战略合作协议。柠萌影视联合创始人兼CEO陈菲,与新传媒首席内容官Virginia Lim共同签下了字。 合作的项目是《三十而已》的续集——《35而已》。 2026年初即将开机,取景于中国和新加坡两地,汇集两地演员。 《三十而已》2020年播出时,在腾讯视频的播放量突破了55亿,连续21天霸榜第一。它已经被泰国、越南、日本、韩国等多个国家和地区改编。 续作则聚焦顾佳步入35岁后,到一座新的城市重新开始的故事。 这次合作,标志着新传媒第一次以联合制作方的身份,深度嵌入一个已经成功验证过的中国IP。 这不是当年那种我有故事,你有风景的简单合作,而是一种全新的协作模式:新传媒提供新加坡的取景地、演员阵容和创意执行,而柠萌则提供已经被市场检验过的叙事框架和全球发行网络。 新传媒在2025年也曾与柠萌合作了泰国版《三十而已》。这条道路能否最终走向成功,目前仍未可知。但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有人仍在探索,有人仍在努力。 洪荣狄在2008年创作《小娘惹》时,开创了一个名为南洋剧的新剧种。 讲述了哑女菊香逃婚、嫁给日本人、生下月娘、最终死于战乱的故事。 月娘后来成长为一位成功的女企业家。 2020年,这部经典作品被郭靖宇翻拍成内地版,在CCTV-8播出,收视率一路飙升。 郭靖宇曾表示,他之所以选择拍摄《小娘惹》,是因为这其实是一部关于命运和成长的故事。 2025年,新传媒推出了《小娘惹之翡翠山》。这部剧在新加坡首播即登顶Netflix新加坡榜,创下了新传媒华语剧首播登顶收视纪录,并摘得了2025年新加坡年度戏剧收视冠军。 2026年,它被引进到东方卫视海外剧场播出,在晨间时段拿下了同时段排名第一的成绩。 CSM全国网数据显示,单集触达观众人数高达177.9万人,29岁以下年轻人群百度搜索指数占比达到了43.5%。 一个经典的IP衍生剧,在新加坡和中国的荧幕上,都重新焕发了生机。但这是新传媒的成功,还是仅仅是《小娘惹》这个IP本身的光芒? 如果换一个题材,还能否复制这一成功? 2026年7月,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和新传媒联合举办了一个展览,名为闪耀四方:新加坡电视剧特展。 这次展览回顾了新加坡华语电视剧从1960年代至今的发展历程,以及它在数字时代和微短剧浪潮中的演变。 在《联合早报》的读者留言区里,有人评论说:不办这个展览还好,办了反而突显了本地剧的退步。 这句话尖锐而残酷,却又难以反驳。 摄影棚里一片寂静,摄像机依然架着,轨道车停在原地。 地上散落着几页剧本,风一吹,便翻开了另一页。 页面上印着一行小字,是场记手写的:第37场,收工。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但却无人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