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浩×罗英锡:多平台时代,PD的角色如何重新定义?(金泰浩pd韩国地位) ypxx.net

提及韩国综艺代表性制作人,罗英锡与金泰浩是绕不开的两个名字。一位曾凭借《两天一夜》开启韩国旅行综艺的新范式,一位则以《无限挑战》推动韩国电视综艺的形式创新。两人都曾站在韩国电视综艺黄金时代的中心,也都在此后离开传统电视台,进入独立制作领域,继续探索电视之外的内容可能。韩国YouTube频道“频道十五夜”的非定期脱口秀《罗英锡的啰啰嗦嗦》推出的特别对谈《韩国综艺界两位巨匠的会谈》,就把两位聚在了一起。

两人的相识,从电视台竞争最为激烈的时代开始。从KBS、MBC,到CJ ENM,再到EGG IS COMING与TEO,两人的职业轨迹几乎贯穿了韩国综艺产业二十余年的媒介变迁。电视台仍是内容生产中心的时代、有线电视与综合频道崛起的时代,以及如今YouTube、Netflix、OTT等平台不断分散观众注意力的时代,都成为他们职业生涯的一部分。

多年之后,两人从属于不同电视台的竞争关系走向独立制作领域,再坐下来面对面交流,这场跨越二十余年的对谈,也成为一次对韩国综艺产业发展历程的回望。影视产业观察特别编译了这场对谈的主要内容,供业界参考。

电视台时期,传闻中的竞争对手

从电视台竞争对手到如今面对面交流,两位PD的缘分持续了近二十年

罗英锡:其实我们很早以前就知道彼此了。我当时还在KBS的时候,就听说MBC那边有一个叫金泰浩的PD,听说他做得很好。那时候我们在收视率上经常输给对方,所以我对“对面有这样一个人”的印象特别强烈。

金泰浩: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在很久以前了。

罗英锡:对,好像是在上岩洞。

金泰浩:那时候我还没有独立。

罗英锡:从《两天一夜》开始算的话,我们好像每隔五年左右就会联系一次。第一次是通过电话聊过,后来偶尔也会在颁奖礼之类的场合见面。那个时候我们还经常开玩笑说,以后一定要一起做点什么。

金泰浩:没想到真的花了这么久。

罗英锡:是啊,从那时候算起,一晃都过去快二十年了。当年就随口约过一句“以后咱们再一起做个节目吧”,谁能想到最后真把这个约定兑现的时候,居然已经隔了这么久。

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做综艺,性格甚至一度成为职业选择的困扰

罗英锡:其实我以前在《两天一夜》开始之前,也曾经好几次想过要不要辞职。

金泰浩:真的吗?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罗英锡:真的。当时的PD行业往往认为,现场声音很大、社交能力很强的人更容易被认为是“做得好的PD”。所以我当时就觉得:“这种东西好像不太适合我。”

金泰浩:这个点我完全懂。

罗英锡:比如一个人只要大声喊叫,把现场气氛弄得很热闹,就会被认为很帅、很厉害。又或者有艺人要去其他节目,PD就想办法把人留下来,甚至强势地挽留。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和我理解的优秀PD,好像完全不一样。”

金泰浩:对,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

罗英锡:所以我觉得可能只有我们这种人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从不敢和艺人直接交流,到形成自己的表达方式

金泰浩:刚开始跟艺人一起去拍摄的时候,我真的特别紧张,甚至会想:“我要怎么在现场开口说话?”所以当时我就想,虽然现在面对面说话可能会比较尴尬,但我可以通过剪辑把我的想法表现出来。

罗英锡:我记得泰浩PD当时好像有过类似的经历。

金泰浩:对。我当时就觉得,只要他们看了一年、两年,应该就会慢慢理解我到底想做什么,后来他们真的就慢慢跟着我的方式走了。

罗英锡:这个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因为我真正认识你的时候,《无限挑战》已经非常成功了,所以在我的印象里,你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PD了。没想到原来我们经历过一样的阶段。

金泰浩:你呢?

罗英锡:我其实也不太敢直视艺人的眼睛。以前跟艺人沟通的时候,我会尽量往后站,让主编剧负责沟通。

金泰浩:现在呢?

罗英锡:现在当然好多了。不过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是会尽量往后站。

金泰浩:我现在每次做艺人邀约,我有时候还是会祈祷。我会想:“即使对方拒绝,也希望我们彼此不要因为这件事产生不好的情绪。”所以虽然现在成熟很多,但从性格来说,我还是觉得这可能不是特别适合我的职业。

高强度制作让两人都认真考虑过离开综艺行业

金泰浩:我当时甚至申请了美国一所时装学校的商业课程,把材料都寄过去了。那时候是我30岁生日。

罗英锡: 也就是《无限挑战》开始之前。这么早就想过离开?

金泰浩:对。那时候PD不仅要负责导演,还要负责主要剪辑,一个星期的剪辑几乎全部都要自己完成。有一天我因为剪辑过度,身体突然出了问题。当时脑子里想的还是:“今天不行了,可是明天还要剪辑。”甚至有一次发生交通事故,我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公交车在雪地上突然急刹车,我整个人从最后一排冲到了前面,膝盖撞得很厉害。本来想去医院,但当时又想:“今晚还得剪辑。”所以最后还是忍着痛回去了。

罗英锡:这种事情当时真的很多。我结婚前一天还剪辑到凌晨5点,早上7点就去化妆了。

金泰浩:对,那时候很多事情都得自己一个人做。所以我当时甚至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做到31岁。”如果到明年还是不行,那就换行业。因为我如果要换到时装行业最晚也要31岁开始入行,听说乔治·阿玛尼也是31岁才开始做设计的,所以心里一直有这么一个时限。本来想着至少先做满五年,结果后来做了《无限挑战》。就这样,没想到一做就是十年。

成名作都不是预先设计好的结果,而是在不断试错中逐渐形成

罗英锡:那《无限挑战》后来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金泰浩:其实我当时进入《无限挑战》,某种意义上是为了拿到在石哥(刘在石)的电话号码。

罗英锡:为了拿电话号码?

金泰浩:(笑)当时韩国真正能够进入主流综艺制作领域的PD,其实不到两百个人。而且在石哥一周能做的节目也就那么几个。我当时就在想:“我要怎么进入这个圈子?”所以就觉得,反正再怎么下去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那就先加入一个有在石哥的节目试试看。如果能借这个机会积累经验,说不定第二年就能有新的机会可以和在石哥变亲近一起做新的节目。

罗英锡:那个就是《无限挑战》的前身《无谋的挑战》吧?

金泰浩:对。当时《无谋的挑战》因为收视率低迷在停播边缘,然后因为“想象远征队”的新企划给了我机会,《无限挑战》就开始了。

罗英锡:其实《两天一夜》也是类似的情况。它一开始并不是那种“从第一期开始就知道一定会成功”的节目。我进入的时候,带着原来的成员做了一个室内游戏类节目,结果基本没人看。

金泰浩:所以就换了?

罗英锡:对。当时就想:“赶紧换一次吧。”如果再做一次还是不行,那就真的不行了。于是我们干脆把同样的成员带到户外去,只是换了一个名字和形式,没想到这样反而成功了。

金泰浩:而且《两天一夜》和《无限挑战》的气质其实完全不一样。如果说《无限挑战》是靠一群毒舌爱吐槽的成员作为核心主力,说话毫不留情,连字幕也全是互怼的风格,那《两天一夜》就全程走温和治愈的路线,直到临近结尾才突然爆发出满格能量,我特别喜欢它里面的游戏设计和成员们的反应表现。这种东西确实不是设计出来就一定会有的。

罗英锡:对,这也是节目有意思的地方。在我看来,《无限挑战》简直就是首尔人专属的综艺,而《两天一夜》更像乡下人的综艺,完全是照着你刚才说的这套策划逻辑做出来的。你看《两天一夜》里虎东哥(姜虎东)就是绝对的核心,他的风格就是靠蛮力、一根筋直来直往。反观《无限挑战》,成员们经常要斗智斗勇,一点点慢慢攒出完整的故事线,最后再把整个内容落地成型,这种充满巧思的编排方式,在我看来特别有都市人的精明感。

独立制作人时期,从个人创作到团队运营

从电视台走向独立制作,自由增加了但承担的责任也更多了

罗英锡:很多后辈都会问我们,离开电视台之后,是不是比以前更自由了。

金泰浩:但从实际情况来说,好像也没有真的轻松多少。以前看那些比我们更早离开公司的前辈,自己成立制作公司之后,刚开始都会把剪辑室之类的东西弄得特别大。后来又听说因为成本太高,公司经营不下去了。所以我们当时听到的独立制作案例里,比起“成功了”的故事,更多听到的反而是“最后失败了”。

罗英锡:其实很多人可能不太知道,EGG IS COMING严格来说还是CJ体系里的公司。虽然我们相对独立地经营,也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内容,但从更大的层面来看,还是处在CJ这个体系里面。但TEO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独立公司,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这边没有一个像CJ这样的外部平台作为支撑,压力可能会更大。

金泰浩:对。而且以前如果是MBC或者其他公司给制作费,说实话不会太考虑这些。但自己出来以后,拍摄的时候会突然想到:“如果这个项目亏钱了怎么办?”

罗英锡:(笑)确实会不一样。

金泰浩:因为如果亏了,就没有钱给员工了。以前可能会觉得“这个东西挺有意思,就试试看吧”,现在则会先想到公司、员工,还有之后的经营。所以我本来就是比较倾向于做稳定的东西,出来以后这种倾向反而更明显了。因为毕竟不能亏钱。

独立制作初期的不确定感,随着团队建立逐渐转化为继续创作的底气

金泰浩:我独立的时候其实经常会做一个梦。就像一幅画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船上,远处好像还有老虎之类的东西。每次做梦都会想到那个画面。不过后来慢慢习惯了,也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有了自己的团队,就开始觉得:“好像无论往哪里走,都能够继续走下去。”

罗英锡:那现在应该比刚出来的时候轻松一些了?

金泰浩:内容创作本身的压力确实稍微减轻了一点。尤其是对外界评价,没有以前那么敏感了。既然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做这件事,那不管最后成功还是失败,就一直做下去。媒体怎么说、网络社区里有什么攻击,只要决定走这条路,就继续走。

罗英锡:这个其实很难做到。

金泰浩:对,但我觉得自己现在稍微能够做到一点了。至少可以适当地过滤外界的声音,所以现在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成为公司负责人后,从追求个人创作转向承担整个团队的发展责任

罗英锡:你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最自负?

金泰浩:应该是在成立TEO之前吧。那时候毕竟还是MBC的员工,手下也有很多后辈,会觉得“制作费我们可以多花一点吧”“我们做得这么好,多做一点宣传也没关系吧”。现在不一样了。公司一开始只有十个人左右,后来人员越来越多,节目也越来越多。如果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引发什么问题,最终受到影响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整个公司。所以出来之后,我反而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谨慎一点。

罗英锡:我自己也感觉,从公司离职出来之后,这种状态就变得越来越明显了。我那时候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是因为我自己本来就有缓冲空间——先在无线公共台KBS待过,之后又去商业电视台CJ ENM历练,最后才坐到EGG IS COMING现在这个位置。但泰浩PD完全是被直接扔进了完全陌生的市场中心,我太清楚这种处境到底有多难了,毕竟我自己也亲身经历过。

金泰浩: 我当时就觉得,这过程里肯定免不了要踩不少坑、反复试错,本来就预估过大概要花三年时间慢慢适应。现在就感觉,正和后辈们一起,一点点把TEO这家公司的模样慢慢打磨成型。

重心从“自己还能做什么”变成“后辈还能获得什么”

罗英锡:那我们聊聊最近吧。泰浩PD现在最大的兴趣或者最大的烦恼是什么?

金泰浩:突然之间公司里的人变得很多了。这些孩子也是抱着自己的梦想来到这里的。所以我现在最在意的一件事就是,最终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当初做出的这个选择没有后悔。

罗英锡:这和我现在的想法其实也很像。

金泰浩:我们在做PD的时候参与过的节目,有时候甚至会影响一个人整个职业生涯。比如有的人因为之前做过情景喜剧,后来才有机会进入电视剧领域。但现在的后辈可能很难拥有这么多不同的制作经验,所以我希望能够给他们更多元的经历。而且现在YouTube上的节目也不一样了。到底应该给一个新节目多少成长时间,其实很难判断。我以前其实享受过这样的“等待”,但现在很多时候,观众可能看完第一期、第二期之后就不再回来了。所以我现在经常会想:“到底应该给这些孩子多长时间?应该等到什么时候?”

对公司的未来没有宏大蓝图,但希望后辈最终能够超越自己

罗英锡:关于TEO,你有没有什么关于这家公司的梦想?或者希望它未来变成什么样?

金泰浩:我其实一直没有特别明确地规划过未来,没有那种“十年后一定要做到什么”的目标。基本上就是一边努力一边走。所以公司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会不会一直存在,我其实也不知道。

罗英锡:那如果一定要说一个希望呢?

金泰浩:我希望这里能够成为对现在在这里工作的人来说,有意义的一家公司。因为大家本来就是因为喜欢内容、喜欢创作,才来到这里。所以我希望能够尽可能给他们创造机会。现在公司里已经有一些年轻PD了,也许有一天,他们会超过我们,做出比我们更好的内容。

罗英锡:我的梦想其实很简单。就是有一天,后辈们做出了超级成功的节目,然后我靠那些节目产生的收益生活。(笑)这就是我的梦想。

金泰浩:(笑)这也是我的梦想。

罗英锡:真的。希望他们能够赚很多钱,也能够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并且因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幸福。我前不久也和一个后辈聊过。他特别想做生存类节目,但我们公司平时做的都是类似“三餐”“地球”这样的类型,所以他觉得自己也想获得做生存类节目的经验。

金泰浩:那你怎么回答他?

罗英锡:我当时直接说:“我不会做那种节目啊。(笑)”但后来谈完之后,我自己又想了一下。比如我们公司有一位PD,他非常擅长这种类型,在韩国也是这个领域的顶尖PD。我就在想,如果真的需要的话,是不是可以像大学里的交换学分一样,让不同制作公司的PD进行交流?比如一个PD到另一个公司待一年,去做自己擅长的项目。

金泰浩:这个想法其实挺有意思。因为我们虽然都是PD,但其实也可以像专业人士一样,各自拥有不同的专业领域。如果能够让专业的人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我觉得完全可以合作。

回望与展望,两位PD的行业思考

综艺从电视台相对边缘的位置,走向内容中心

金泰浩:其实当时综艺在公司里的地位并没有那么高。我们一开始看到MBC大楼的时候,还会觉得:“为什么演艺部门只占这么一点空间?”

罗英锡:对,我们当时的想法真的很像。后来才发现,这其实也象征着综艺在电视台里的位置。那个时代制作费也是非常明显的一件事。公司为了制作所谓的“好节目”,会投入十亿、二十亿韩元,但很多时候制作资源还是会首先向纪录片等领域倾斜。所以综艺会有一种“就算做好了,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会看”的感觉。

金泰浩:对,这种不甘心慢慢积累起来。

罗英锡:真的会积累成一种“心结”。

金泰浩:后来我们不断做节目,观众开始关注综艺,综艺的地位也逐渐提升。大概到2010年前后,我明显感觉到综艺在电视台里的位置发生了变化。那个时期真的很好。因为那时候已经不再只是“某一档综艺成功还是失败”的问题,而是大家开始觉得——原来综艺也值得被认真讨论。

受益于时代红利,更希望把曾经获得的机会继续传递给后辈

金泰浩:所以现在回头看,我们确实可以说是“获得时代红利的一代”。

罗英锡:是的。我结束《两天一夜》的时候,还以为这样的时代会一直持续。甚至觉得像我这样获得机会的人,之后还会继续出现。但现在回头看才发现,原来那个时代就是在那里结束的。

金泰浩:对。

罗英锡:我们当时做《无限挑战》《两天一夜》,如果能够把节目做好、把收视率做起来,希望能为后辈创造好的综艺制作环境。

金泰浩: 是的,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给后辈创造更好的环境。

罗英锡:所以我现在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无限挑战》《两天一夜》放到今天这个时代出现,会怎么样?你觉得还能像当时一样慢慢成长吗?

金泰浩:我觉得很难。因为《无限挑战》真正成功之前,其实有过半年以上没有取得明显成绩的时期。如果放到今天的平台环境里,真的还能有这么长的时间让一个节目慢慢成长吗?

罗英锡:没有以前那种“等待”的空间了。现在很多平台一季可能只有10到12集,有的甚至只有6到8集,节目能不能成功,很快就要见分晓。以前观众可能会连续看几年,即使有人觉得“这到底在干什么”,也会有人慢慢喜欢上它,逐渐形成核心观众和粉丝。现在这样的成长空间好像越来越少了。

长寿综艺同样存在生命周期,季播制可能成为新的解决方式

金泰浩:当时我本来觉得,《无限挑战》应该可以轻松做两三年,但后来发现要持续这么久真的很难。

罗英锡:确实很难。

金泰浩:那时候我甚至想,如果做两年左右,能不能换一次PD?成员的角色已经形成了,只要让新的PD不断加入,带来新的色彩,也许节目就能继续。

罗英锡:其实我后来也一直在和公司说,必须做季播制。

金泰浩:对。

罗英锡:如果不做季播制,大家最后都会被耗尽。现在大家已经很习惯季播制了,但那个时候这种想法其实很难被接受。

金泰浩:那时候你提一次换季播制,他们可能会觉得:“是不是又觉得太累了?再做两年不就行了吗?”“放着不管的话,他自己就会看着办的”。恰恰是这种“他自己会看着办的”的想法,最让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当收视率无法覆盖全部观众,重新寻找内容价值的衡量方式

罗英锡:现在的观众环境真的变化太大了。

金泰浩: 过去还有比较明确的收视率标准,但现在其实很难用一个数字代表全部观众。有时候看到实时收视率,虽然还是不得不参考,但我也会想,如果把所有实时电视观众加起来,可能连30%都不到。有的人可能在YouTube上看内容,有的人可能根本没看视频,而是在按照自己的兴趣生活,甚至还有人在某个地方喝酒聊天。所以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我们真正应该关注的,不只是那30%的实时收视率,而是剩下70%的人在做什么。

罗英锡:也就是说,现在已经不能只把“看电视的人”当成全部观众了。

金泰浩:对。我也一直在公司里跟后辈说,我们想做的内容,不一定非要以“视频”的形式存在。如果能够围绕人的各种体验去做内容,尝试更多不同的形式,也许反而更符合现在这个时代。

罗英锡: 说真的我现在特别头疼,天天用手机刷各种网络内容,几乎已经完全不打开传统电视看节目了。

金泰浩:我家里连电视都没有了。

罗英锡: (笑)做电视节目的人家里连电视都没有这像话吗?

金泰浩:我就用三星Stand By Me可移动智能触控屏和iPad这样看着呢。(笑)有时想看大画面的内容时,会去老丈人家看电视。所以我真觉得现在还愿意守着电视看长内容的观众特别难得。我自己平时都忍不住刷手机短视频,回头想想,还能沉下心看完我们做的长节目的观众,真的比以前更值得好好感谢。

创新并不意味着一定成功,但创作者仍需给自己留下试错的空间

罗英锡:我看泰浩PD以前的很多经历,会觉得你面对新事物的时候一直都比较大胆,所以我也会受到刺激。因为我们活在一个时代里,已经十多年被贴上了“不断尝试新东西”的标签。有时候反而会觉得,如果一直重复差不多的东西,是不是反而不太好?

金泰浩:但引入新的东西,也不代表一定会成功。

罗英锡:对。

金泰浩:即便明知道可能会失败,有时候还是得试。为了公司的稳定,当然需要做稳定的项目,但与此同时,是不是也必须不断尝试新的东西?这个问题我到现在还在思考。但也正因为如此,现在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AI开始成为创作过程整理想法和产生新思路的新工具

罗英锡:那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关注的新东西?

金泰浩:最近我也一直在思考公司的未来,以及怎样才能给身边的后辈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所以经常想到AI。有时候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给ChatGPT之类的工具扔一些很奇怪的问题,然后让它帮我整理。整理完之后,有时候反而会产生新的机会。这种过程最近让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罗英锡:那你觉得接下来十年,最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

金泰浩:我觉得可能就是这个。把一些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想法,直接扔给AI。它没有人的情绪,只会把这些东西重新整理。有时候反而会得到一些新的思路。

从创意到经营再回到人与人的交流,对“PD”的理解也在不断变化

罗英锡:我觉得你似乎真的很喜欢听别人的故事。以前我会觉得你是一个完全沉浸在创意里的人,但现在发现,你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优点。我觉得这其实也挺重要的。

金泰浩:因为如果自己没有准备好,其实很难和别人真正聊起来。所以某种意义上,为了能够和别人交流,我反而会花很多时间提前思考。

罗英锡:明白了。

罗英锡:那今天的录制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今天辛苦了。

金泰浩:哪里哪里,就当是来玩了一趟。

如果将这场对谈放回韩国综艺产业的发展脉络中来看,两位PD的职业经历本身就是一条具有代表性的行业轨迹。过去,PD首先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有限的播出时段里做好一档电视节目;如今,面对YouTube、OTT、短视频等不断增加的内容入口,PD需要思考的已经变成:内容应该在哪里发生,以什么形式发生,以及为什么观众愿意主动选择它。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场会谈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两位PD谁的节目更成功,而是当电视不再是综艺内容的唯一中心之后,PD应该如何重新理解自己的角色。而这或许也是韩国综艺进入多平台时代之后,整个制作行业正在共同面对的新课题。

本文部分内容编译自YouTube频道“频道十五夜”的《韩国综艺界两位巨匠的会谈》,以及郑哲云记者2025年8月16日于《传媒今日》网站发布的文章《金泰浩PD与罗英锡PD会面:“感觉我们是受益于时代的一代”》。

— THE END —

作者 |郑霄洁

主编 | 彭侃

执行主编 | 刘翠翠

排版 | 郭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