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也吹开了人们对于《伟大的长征》这部剧的期待。定妆照一出,评论区便是一阵喧嚣。人们习惯了圆润的脸庞,乍见于和伟清瘦的轮廓,竟觉得有些格格不入。有人甚至拿他的颧骨与历史人物的画像作比较,指责不像。然而,这阵喧嚣,却也恰恰预示着这部剧的与众不同。

于和伟自己后来在片花会上提到,为了贴近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硬生生减了15斤体重。陈晋总编剧和他聊得最多的,是以史带人、以人带史。这种对于角色认真的态度,比任何高谈阔论都更能打动人心。记得在拍摄于都河那场戏时,是月圆之夜,他坐在椅子上,眺望着星空,没有按照剧本设定,泪水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说,那一刻,他并非在演悲壮,而是感受到了站在苏区边界,回头看一眼的感觉。 这一幕,胜过任何海报宣传,它让观众先看到了一个鲜活的人,而不是一个符号。

10月9日,当《伟大的长征》横空出世,占据CCTV-1的黄金时段,同时登陆爱奇艺和咪咕平台,时间线也缓缓拉开,回到那段充满硝烟与希望的岁月——1934年1月至1937年1月。这部剧的野心,远不止于在瑞金到陕北这条线上打转。红二、红四方面军、红二十五军,它们如同散落的拼图,最终汇聚成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张永新导演,以及陈晋、赵卫东等幕后团队,他们是《觉醒年代》的核心班底,这次带来的作品,同样令人期待。据片花会上的说法,这个项目从启动到播出,前后经历了五年多的时间。主创团队三次重走长征之路,查阅资料近三千万字,剧本更是经过了六次的打磨与修改。拍摄过程跨越了八省十二市,耗时四百五十七天。这些数据本身并不惊艳,真正令人震撼的,是这些付出最终呈现在镜头中的质感。

遵义会议的会场,被还原到了真实尺寸,约27平方米的空间里,二十多人鏖战三天。张永新导演曾在现场提到,这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客厅,用来磨方针。苟坝那场戏,没有靠大字报式的说教,而是选择了更具生活气息的方式:毛泽东提着马灯,在黑夜中艰难跋涉,只为找到周恩来,灯光在泥泞的土地上摇曳,仿佛每一寸光芒都在传递着一种希望。这种处理方式,避免了生硬的宣传,而是通过空间和动作,让人物和事件活起来。

曹磊饰演的周恩来,不再是人们印象中那般儒雅完人,他蓄着胡须,控制饮食,努力还原史料照片中的侧脸。何政军则在访谈中提到自己是红四方面军后人的身份,在拍摄会师和内部争论的戏份时,他刻意收敛自己的气势,先将老总的稳重和沉稳演绎出来。王劲松饰演的对手角色,没有刻意地表现出夸张的反派特征,而是冷静地算计、计算,最终呈现出一种敌人很会算,但算不过我们的紧张感,让观众切身感受到红军所面临的险境。

年轻演员的戏份,也并非可有可无。万茜、刘昊然、张晚意、张桐等演员,分别饰演地方动员、基层连队、青年战士和通讯后勤等角色,为长征之路增添了更多的人生百态。黄晓明饰演的瞿秋白,没有套路式的慷慨就义,而是穿着旧长衫,压低声音,收敛眼神,将那个长汀被俘到临终的倔强书生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李乃文饰演的张国焘,则是这部剧中最具争议的角色之一。编剧没有简单地将他定义为反派,而是细致地描绘了他从意见不合到最终分裂的过程,同时也展现了其他人物如何团结起来,将队伍重新凝聚。

为了追求真实感,剧组在浙江丽水莲都碧湖镇周巷大草坪进行了实景拍摄。那里的野外泥地、山路、冷水和草甸,都尽可能地还原了当年长征的环境。遵义会址和泸定桥也被一一复建,全剧共还原了700余处场景,使用了30多万件道具和3万余件服装。从军装补丁的位置,到标语的字体,再到马灯的亮度,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考究,没有依靠绿幕来虚构雪山草地。 采用8.2K电影级设备,全画幅拍摄,但真正的画面的质感,并非来自这些高科技的设备,而是来自演员们在寒冷的水中浸泡,在陡峭的山坡上行走,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的投入。

剧组并没有回避长征的失败与挫折。湘江战役前后的决策,以及从8.6万人到湘江,幸存下来仅有3万多人的残酷现实,都以一种平实的叙述方式呈现出来,而非为了煽情而进行夸张。四渡赤水、金沙江、大渡河、泸定桥、包座、独树镇、乌蒙山,这些重要的关卡,分别归属于不同的红军路线,避免了将所有功劳都归于毛泽东一人。红二十五军的年轻气盛,红二方面军的转战,红四方面军的过草地,以及会师时出现的矛盾,都通过不同将领和士兵的视角来展现,再与中央决策层进行对比,让历史更加立体。

片花会放出的47分钟集锦,得到了李京盛和尹鸿等业内人士的高度评价。但对于普通观众来说,前两集能否吸引住他们,才是最重要的。剧组巧妙地将通道、黎平、猴场、遵义、苟坝、扎西、两河口、榜罗镇等会议地点,拆解成一个个人物的争执,不再将会议拍成简单的文件宣读。谁主张硬攻,谁主张绕道,谁担心补给,谁坚持会合,桌子上摆放着地图,门外传递着电报,半夜里需要改动路线。这样一来,会议和战场便融为一体。

于和伟这条线的角色,最容易被拿来与古月和唐国强进行比较。但他本人并不喜欢谈论像不像的话题,更多的是聊腰部的酸痛、看地图的疲惫,以及在不确定性中做出决策的压力。在长征时期,毛泽东久坐导致腰部不适,剧里他扶腰、看地图时总会不自觉地扶一下,这并非依靠化妆来模仿,而是通过身体的习惯来塑造。当初定妆时,他因为过瘦而遭到质疑,张永新导演的回应简洁而有力:到延安的史料里,各位领袖都瘦,营养不良遮不住眼神里的光。 这句话比任何神似形似的形容词都更具说服力。

这部剧最大的挑战,并非在于如何填充60集的内容,而在于如何将多路红军的故事讲清楚,不至于混乱不堪。红一侧重于决策和主力转移,红二侧重于转战和会合,红四侧重于过草地和内部分歧,红二十五侧重于孤军策应,先遣队侧重于方志敏那样的失败与牺牲,南方游击队侧重于三年不动声色的坚持,陕北红军则侧重于接应落脚点。每条线都有独立的事件,最终在会宁和将台堡这类会师点上汇聚。1937年1月,故事并不在此戛然而止,而是以立足、整编、转向抗日等情节作结,为后续的发展埋下伏笔。

莲都那场外景只是全剧的一小部分,却足以看出剧组的用心。周巷大草坪没有搭建大型棚子,演员的走位依照着野外光线来调整,雨天则选择等待雨停再拍摄,不借助替身来完成泥戏的拍摄。剧组在八省十二市转场,夏天忍受高温,冬天挑战雪山,转场六次,大规模调动了四万余名群众演员。 这样的苦工,在长征题材的电视剧中,并非罕见,但它却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虚假的视觉效果——不真正走过那段路,任何镜头都无法真正展现长征的艰辛。 于和伟的那句以人带史,如果仅仅停留在采访中,就显得空洞无物。但在正片中,当观众看到他减了15斤的身体,在于都河畔扶着腰,艰难地看地图,在不确定的环境中提出意见,却又被否决后,再次坚持自己的观点时,那个领袖的形象,才逐渐回归到一个在迷雾中前行的普通人。曹磊不将周恩来刻画成一个永远正确的形象,何政军不将朱德演绎成一个只会说稳话的老人,王劲松不将对手塑造成一个愚蠢的反派,李乃文则不简单地将张国焘定义为单一的坏人,这些细微之处,累积起来,比全员老戏骨五个字更有力量。 10月9日,当这部《伟大的长征》正式开播,前几集的内容将决定观众是选择留下,还是离开。定妆照片引发的争议,已经将期待值拉到了一个较高的水平,而月圆夜那场戏,则让观众先睹了于和伟版毛泽东的风采。如果后续的60集能够将会议拍活,将多路红军的故事讲清楚,将雪山草地拍出泥泞和寒冷,而非仅仅依靠滤镜,那么这部剧便无需再依赖央视力荐这几个字,就能凭借自身的实力赢得观众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