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芮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方晓婷倒是快步走过来，一脸惊喜地拉住我的手。
“知予！天哪，真的好久不见！”
她的手很软，指甲做了法式美甲，无名指上一颗碎钻戒指闪闪发光。
我看着她的眼睛。
十年前也是这双眼睛，在全班面前说：
“我亲眼看见知予翻芮芮的书包。”
“你气色真好，”方晓婷松开我的手，上下看了看，“你这件羽绒服在哪买的？挺暖和的吧？”
语气温柔，但眼神已经把我从头到脚估了个价。
估完了，笑得更灿烂了。
“改天我带你去逛街，我知道几家性价比很高的店。”
性价比。
我笑了一下：“好啊。”
她转身回了一号桌，坐到一个高个子男人旁边。
郑凯旭。
他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灰色开衫。
看上去比十年前老了不止十岁。
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这个当年让全班女生心动的少年，此刻正低头给方晓婷倒水。
手腕上的表，不是假的，但也不算贵。
一号桌坐的全是当年的“核心圈”，钱芮、方晓婷、郑凯旭，还有几个当年跟着钱芮混的女生。
二号桌是中间层，跟谁都处得来那种。
三号桌。
我环顾四周，张大力在我对面坐下，朝我点了点头。
赵洁在旁边低着头看手机。
角落里的人，果然都不爱说话。
刘维站到舞台上，拿起话筒：“各位老同学——”
灯光暗了一下。
“欢迎回家。”
03
开场视频是钱芮做的。
投影幕布上放着高中时的老照片，配着一首催泪的钢琴曲。
运动会、班级合影、元旦晚会。
我仔细看了每一张。
有二十三张合影。
我只出现在前八张里。
第九张开始，站在我位置上的人，变成了方晓婷。
“高中时候好单纯啊，”方晓婷在一号桌感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听见，“那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下课和大家聚在一起聊天。”
钱芮接话：“是啊，咱们那个小团体，真的铁。”
她说“咱们”的时候，没看我。
视频放完，灯光亮了。
刘维宣布进入自由用餐环节，服务员开始上菜。
一号桌先上。
我看着穿白衬衫的服务员端着托盘往一号桌走，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松露烩饭、黑椒牛仔骨、蒜蓉蒸龙虾。
二号桌跟着上了。
三号桌最后。
菜端到我面前，我低头看了一眼。
一号桌是龙虾，三号桌是白灼基围虾。
一号桌是牛仔骨，三号桌是糖醋排条。
标准的AB套餐差异。
但栖迟的B厅团餐只有一种标准，没有AB之分。
所以这是钱芮自己跟酒店订餐时特意分的档。
“哇，这虾好大！”一号桌的女生在惊呼。
三号桌没人说话。
张大力默默夹了一块排条，嚼了嚼，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笑了一下，也夹了一块。
味道不错，我们厨师长的手艺一直稳定。
吃到一半，钱芮端着酒杯站起来了。
“各位，我说两句。”
全场安静下来。
她站在一号桌的中间，红裙配金链，在暖色灯光下确实漂亮。
“十年了，咱们班卧虎藏龙啊。”
她举起酒杯，朝二号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
“李铭，听说你在深圳做互联网？年薪百万了吧？”
李铭推了推眼镜，笑着摇头：“没有没有，也就还行。”
钱芮又转向一号桌：“晓婷和凯旭就不用说了，模范夫妻，郑家在城南那个楼盘卖得多好，大家都知道。”
方晓婷低头笑，靠在郑凯旭肩膀上。
钱芮的目光绕了一圈，绕过了三号桌。
然后又退回来。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哦对了——知予。”
她扬了扬下巴，看着角落里的我。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好像刚才说……自己做小生意？”
全场的目光刷地转过来。
我把筷子放下。
“嗯，开了个店。”
“什么店啊？”
“酒店。”
钱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酒店？哪种酒店？快捷酒店？”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会是那种钟点房吧？”一号桌的秦可尖着嗓子说。
笑声更大了。
我没接话，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钱芮见我不说话，笑着摆了摆手：
“开玩笑啦。能自己当老板就很厉害了，是吧？”
她转回身，又开始说别的话题。
声音渐渐远了。
三号桌的赵洁凑过来，小声问我：
“你没事吧？”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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