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马黎
3月27日,中国丝绸博物馆刚开幕的大展,好比一个时装周。
当下的时装周以城市名,比如米兰、巴黎等等,这个时装周的TITLE是“打开南宋的衣橱”,最吸睛的两位顶级代言,就像现在的一线奢牌选人,除了流量、认知度等指标外,还有一层更重要,看人与品牌的契合度——
大展里的男主叫赵伯澐,女主叫黄昇,一个是黄岩的赵宋宗室,一个是福州的书香宗妇。

1975年,福州城北浮仓山,福州市第七中学在扩建操场工地,发现一座南宋时期三穴并列石椁石板顶的夫妻合葬墓。墓主为赵与骏、原配黄昇和继室李氏。但是,先生和继室的墓葬被严重盗掘,只有原配黄昇墓保存完好,随葬服饰和丝织品354件,身上就穿着20多件衣物。
2016年,浙江台州黄岩屿头乡发现赵伯澐夫妻合葬墓,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国丝绸博物馆和黄岩区博物馆开展抢救性发掘,共发现丝绸制品76件(组),赵伯澐墓出土丝绸服饰涵盖了衣、裤、袜、鞋、靴、饰品等,形制包含圆领袍、圆领衫、对襟衫、交领衫、抹胸等;裤有合裆裤、开裆裤、胫衣等。他身上穿着8层服饰。
同为南宋人,没有血缘,相差两三代人,永远无法在现实中相遇,却偶然因缘,穿越时光,出现在我们眼前。两人墓中出土的成套服饰,早已成为宋代服饰文化的天花板,他俩在杭州的首次同框,让我们看到了800年前百官公服、女性盛装和日常服饰的真实面貌。

“打开南宋的衣橱”展由福建博物院、黄岩区博物馆、中国丝绸博物馆共同推出,以赵伯澐和黄昇的丝绸服饰文物为中心,展出来自福建博物院、黄岩区博物馆、福州市博物馆、兰溪市博物馆、东阳市博物馆、湖州市博物馆及中国丝绸博物馆的藏品共83件/套,其中一级文物15件。
很多文物首次展出,如:赵伯澐墓出土螭纹合香璧、素木笏板、手串,黄昇墓出土印金双凤穿牡丹百褶罗裙、松竹梅纹夹衣,还有兰溪博物馆藏2023年浙江兰溪马涧镇严宅村徐坞岙出土金耳坠。

【1】
虽然是“南宋时装周”,但中国丝绸博物馆陈列保管部馆员、策展人杨文妍并不想一开头直接给你看衣服。
他俩的衣服为啥要放在一起展,一是因为都是南宋服饰的代言人,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我们来前情回顾一下。
赵伯澐比黄昇早出生72年,早去世28年,看似毫无交集,其实,他们的生活和文化背景,都跟宋代宗室紧密相连。
宋代宗室主要分为宋太祖(赵匡胤)、宋太宗(赵光义)、魏王(赵廷美)这三大支系,他们的子孙后裔都是皇亲贵胄。
看完《太平年》,很多人对北宋几个皇帝的复杂关系很熟悉了,比如赵光义。
宋太祖死时,他的两个儿子还在,老二德昭当时已24岁,老四德芳17岁,结果却由弟弟赵光义继位。这下好了,此后的北宋皇帝,都是太宗这一支的后代。
但是,历史是有轮回的。两个儿子在赵光义即位后,非正常死亡,但是子女都得到了很好的安排。北宋灭亡后,因为宋高宗赵构无子,选择了赵德芳的六世孙赵伯琮(宋孝宗)继位,于是,血脉又回到了宋太祖这一支,之后的南宋皇帝大多出自德昭和德芳的后代。
而赵伯澐,正是宋太祖的七世孙,系出燕王德昭一房。

展墙上,策展人很贴心做了人物关系图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赵伯澐墓会在浙江台州黄岩发现?
刚才说到,早期,皇亲贵胄统一住在北宋京城开封的大宗正司,无所事事,生了很多孩子。到了北宋后期,京城住不下了,宋徽宗时,就让那些关系疏远的亲戚,迁到南京应天府(今商丘)和西京河南府(今洛阳),继续把他们养起来。
靖康国难,除了赵构躲过被俘,这些分居洛阳和商丘的皇族,也逃过一劫,跟着新皇帝南逃,赵宋皇族就散落东南,融入了南方社会。比如台州就有很多。赵伯澐一家,就住在台州黄岩。
赵伯澐的爸爸,叫赵子英,宋徽宗时期的进士。那时,宗室考进士比一般人考进士要容易,这也是北宋后期给宗室搭的一座桥,否则他们没事情做。
绍兴年间,赵子英就在黄岩当县令。孝宗乾道初年,他又出任知西外宗正事,负责管理福州的宗室事务。这个职务只有威望最高的人才能担任。
赵子英在黄岩当县令的时候住在黄岩,叫西桥赵氏,西桥就是今天的五洞桥,他家族谱就叫《西桥赵氏宗谱》。
到了第二代,赵伯澐是赵子英最小的儿子,没考取功名,在赵子英去世之前,凭借父亲退休时的“福利”直接获得了做官的资格,只是后来仕途比较平淡。不过他在黄岩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庆元二年(1196),主持重建五洞桥,今天依然屹立在黄岩的官河古道上,还在使用,旁边就是他的雕像。
这说明什么?
南宋《嘉定赤城志》,就是南宋的台州地方志,讲到赵伯澐的时候,直接称他为 “县人”,我们黄岩本地人,不是外人,说明赵伯澐家族已经完全融入了地方社会,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在地化了,用展览中的一句描述:“成为南宋宗室以士绅身份参与地方建设的见证”。
你要问了,这跟展览有什么关系呢?不急,再看黄昇。

黄昇墓志铭
黄昇不是皇室出身,但她嫁的不是一般平头百姓,也不是一般的富庶人家,也是皇亲国戚。
她的丈夫叫赵与骏,赵与骏的爷爷叫赵师恕,也属于宋太祖这一大支系。赵师恕是南宋中期很活跃的宗室成员和官员,在余杭当过县令,晚年在福建做南外宗正司知事,负责管理居住在福建的宗室事务,很有威望。
黄昇的母亲早逝,由祖母潘夫人抚养长大,潘夫人出身于长乐三溪潘氏家族,福州名门,对《资治通鉴》能够“成诵”,她的同族兄弟潘牥是探花出身。而黄昇的父亲黄朴,是绍定二年的状元,后来在泉州做过知泉州兼提举市舶等职。要知道,那时泉州是世界级的贸易大港,管理市舶司(海关)是地方官最重要的职责之一。
黄朴和赵师恕,关系不一般。首先是同门师兄弟,一起在理学大师黄榦门下求学。再后来,赵师恕为自己的孙子赵与骏迎娶了黄朴的女儿黄昇。
这就是赵宋宗室跟地方上新兴官僚之家的结合,他们从此在地方社会落地生根。赵伯澐也是如此,他的妻子李氏,是朝散大夫、浙东安抚司参议李宗大的女儿。

赵伯澐的妻子李氏墓志
很可惜,16岁的黄昇嫁给赵与骏后,第二年就病逝了。赵师恕为黄昇写了墓志铭。
当时的赵与骏,年纪轻轻,也不是科举出身,为文散官之最后一阶将仕郎。但黄昇墓室内随葬有丰厚的绫罗绸缎,足见赵黄两家之富裕。
看到这里,好像赵伯澐和黄昇也没啥关系,关键人物要出场了:朱熹。
刚才提到,赵师恕与黄朴都是理学大师黄榦的学生,黄榦是谁,朱熹的女婿兼最重要的弟子。南宋朱子学在包括台州在内的整个浙东地区,传播很广。
而到了赵伯澐侄子辈这一代“师”字辈,赵师渊、师夏、师雍、师蒧、师端,后来都成了朱熹最重要的门生,在台州传播朱子学。进士赵师渊和朱熹合作完成了名著《资治通鉴纲目》。朱熹还把长孙女嫁给了赵师夏,又很操心写了婚礼议程,亲订《赵婿亲迎礼大略》。
总结一下,乾淳以来,赵宋宗室常与以朱熹为代表的理学人士交往,并在思想学术领域崭露头角,也掌握了话语权。学者何兆泉在《南渡皇族:赵伯澐一家和他们的故乡》一文中说:“至此,南宋皇族才真正实现了士大夫化,足以与其他庶姓士族名门相提并论。”
“赵伯澐和黄昇墓,考古发掘是偶然的,墓葬没有被盗,而且完整保存下来一组完整的男性服装和一组完整的女性服装,两人都有宗室身份,在文化背景和心气方面是相通的。”中国丝绸博物馆副馆长郑嘉励说,因此,这个展览背后更深层的意义,是以宗室和新兴官僚之家为视角,去探讨他们的日常礼仪与服饰美学,这两个人的“衣橱”,具有时代的典型意义。
【2】
好了,“时装周”正式开始。
赵伯澐上班穿什么?换成专业表达,一套完整的官服包括哪些东西?
墓中,他身上穿了8件衣服,穿在最外面的那件上衣,是一件圆领素罗大袖衫。圆领大袖,下接横襕——类似华丽丽的分割线,把上衣和下裳分开,其实是两块布拼接而成。衣长115厘米,通袖长230厘米,袖宽95厘米。这种宽衣博带的款式称为“公服”,是赵伯澐出席公务等正式场合的服装,也就是官服。

在赵伯澐墓发现之前,从未出土成组套的男性服装。宋代官员的公服只见于宋代绘画等图像资料,这是国内首次发现宋代公服、笏板实物。
穿公服,拿笏板,戴幞头,然后带銙(五品以上还要挂鱼袋),穿靴。配齐一套,上班!
哪个官员等级高,主要看服色及銙带的材质、纹样。元丰改制后,以三色区分:四品及以上服紫,五、六品服绯,七品及以下服绿。
但眼前赵伯澐这件官服的颜色,是黄的,怎么都对不上?
郑嘉励是赵伯澐墓的考古发掘领队。他说,赵伯澐墓的服饰文物为什么能保存至今,是因为墓葬所在区域有丰富的地下水,地下水顺着棺木肌理渗透到棺内,而棺木内壁和底部铺有木炭,经木炭过滤后,成为无菌水。我们经常说,“干千年,湿千年,不干不湿只半年”。几百年来,棺内丝织品泡于无菌水中,直至2016年考古学家在现场放空棺内积水,才重见天日。这就是丝织品文物历经千百年完好如初的秘密。
但是,被地下水浸泡以后,丝织品颜色已经改变了,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颜色。
赵伯澐去世时,官至文林郎,官阶为正八品。而若干年以后,又封赠通议大夫,为正四品。
但是,大殓在3天之内就要完成,所以他当时穿的官服颜色,是按照八品随葬的,这件官服真实的颜色应该是绿色。

赵伯澐公服穿搭推测
再看赵伯澐上朝、行礼用的笏板,实物比我们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要大而宽。笏板不是随便拿一块板子,它的材质,也要依官阶而定,并与公服颜色匹配。八品以上,拿的是木头板子,如果是四品,规定要拿象牙的。
赵伯澐墓中出土的笏板为素木质,也证明了他以八品官阶入殓。

赵伯澐的笏板
有个小细节,这次展览的很多服饰并非直接在柜内展出,而是装在一个透明袋子里,拍照时,可能会有些反光。杨文妍说,这是一种专门的文保手段。除了外膜,袋子里放了吸氧剂,为了防止氧化损害。这种文保手段一般用于有机质,如丝织品、简牍等的保护储藏。

赵伯澐的官服对面,就是黄昇的大袖。直领对襟,袖子也很宽大,长及膝下,两侧开衩。
品官外命妇礼服的服饰体系,和后妃命妇的常服类似,完整一套就是大袖、长裙,再搭霞帔、帔坠等。

黄昇的烟色罗广袖袍
“你看,这里有个三角形。“杨文妍指了指黄昇的一件大袖,隐隐约约有个三角形“机关”。
这个隐形三角形,跟后裾那层布相连,其实这是一个袋子,专门用来收纳霞帔。
“凤冠霞帔”这个词大家都熟,霞帔就是命妇礼服的点睛之笔,只有高贵的命妇才戴,多垂于膝下,走路的时候,为了端庄不乱晃,最下端还会悬挂一枚帔坠,依靠重力作用来保持霞帔的平整下垂。
黄昇墓共出土2件霞帔,此刻,它在眼前具象了。
这条绣花罗霞帔,是一条狭长的带子,大约有一米八这么长,绣着上下两组花纹,有牡丹、蜀葵、芙蓉、海棠、菊、莲、山茶、芍药、石榴、梔子等十三种。前端相连成V形,下端系了金玉材质的帔坠。穿戴时,黄昇要从领后一直绕至胸前,借大袖领侧的纽襻固定。不用的时候,垂于领后的部分就收纳在三角口袋里。

霞帔的花纹

长长的这条就是黄昇的霞帔
【3】
看完公服,我们来看看他俩的私服。下班后,穿啥?
赵伯澐的对襟双蝶串枝纹绫衫,在特制的无氧舱中展示,恒温恒湿,低反高透,仿佛触手可及。看这件绫衫的剪裁,用现在的话来说:松弛感。
它以“直裁为主”,没有冗余褶皱,顺应人体的自然形态,不刻意修饰,也没有束缚,素淡、静敛。

对襟双蝶串枝纹绫衫

对襟双蝶串枝纹绫衫
南宋人日常也可以穿褙子,男女都可以穿,而且不分贵贱。
男款褙子,可作为居家常服,也可以衬在公服里作为内搭。如果作为内搭,腋下设有勒帛,垂而不系,很古风。如果作为外衣,就不能敞开了,尤其面对尊长,就要勒帛束腰。
女款褙子,黄昇墓共出土四件,这次展览展出了其中一件,另有一件1986年福建福州北郊茶园山宋墓出土的镶花边绉纱窄袖褙子,两件袖子褙子一长一短、袖子一松一紧,各有风格。

镶花边绉纱窄袖褙子 南宋端平二年(1235) 1986年福建福州北郊茶园山宋墓出土
穿得舒服了,此时需要来点——不是音乐,是香。
夏天,宋人要佩香。端午节那天,我们也要挂香囊,而赵伯澐身上挂着一只香璧。
“最近才送到杭州,从来没有展过。”杨文妍也有点小兴奋。
从2016年出土后,快10年了,这块香璧一直在荆州文保中心修复,前不久刚刚“出院”,直接就被送到了杭州,首次展出。
眼前的香璧并不是“实饼饼”的一块,璧的肉部,居然减地浮雕一条环体螭,双肩前耸,前腿贴地,后腿一曲一伸,呈匍匐爬行状。而背面是素面的,没有纹饰。

螭纹合香璧
螭在中国古代被视为祥瑞和辟邪之物,这种纹饰我们还蛮熟悉的,历代都有应用,但是,宋代主要见于瓷器、金银器和玉器上,浙江金华、四川蓬安、上海松江等地都曾出土过南宋螭纹玉璧,螭纹造型和雕刻工艺和这块香璧上的基本一致。
经过了800年,香璧正反面多处龟裂,放大镜下观察裂缝处可见颗粒状物,专家推测,可能是一种合香,以各种香料按香粉调和而成。人们会用香模将香泥脱作小香饼,阴干后,或穿孔系线,或放于镂空香囊内,或镶嵌在金玉框中,随身佩戴。

香璧背面
过了800年后,它还有香味吗?隔着玻璃,可以脑补。对了,还有一个参考例子。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常州武进村前乡南宋墓出土“中兴复古”香饼一枚,它与宋人《负暄杂录》中说到的“中兴复古”相合,自然不是凑巧。学者扬之水发表《龙涎真品与龙涎香品》一文,考证它为内家香。

常州博物馆藏”中兴复古“香饼
扬之水给我讲过她观摩这块香饼的经历——
二〇一五年冬,承常州博物馆惠予观摩之便,终于得见真身。灰扑扑不辨质地的小小一枚(它在博物馆,归在陶器部),没有任何气味,模印的“中兴复古”四个字清清楚楚隆起在表面。拿在手里,分量极轻,历经八九百年风尘,一霎时竟入掌握。
当时我老伴在旁边,他说翻过来看看,太意外了:借着侧光,隐约显现出背面一左一右模印蟠屈向上、身姿相对的两条龙(这是发掘简报中没有说到的,如果不亲见实物,就不会有这样的发现)。此物出自禁苑,更加可以确定。“中兴复古”、“中兴恢复”,原是南渡后“行在”君臣的情结,在臣,见于诗篇和章奏;在君,也时或纠结于内心,实则却是史论所谓“高宗之朝,有恢复之臣而无恢复之君;孝宗之朝,有恢复之君,而无恢复之臣”,直到宋亡也没有这样的历史机遇。三朝内家香品以“中兴复古”为饰,不知制为佩带是否也有“佩弦”、“佩韦”之类的惕厉之意,但无论如何,它是香史中一件难得的濡染若干历史风云的实证。
郑嘉励说,南宋墓葬多以日用品随葬,以体现墓主人生前的生活方式和人生趣味,除衣衾以外,赵伯澐还以少量玉璧、水晶璧挂件、带柄铜镜和香料等物随葬。
这件手串出土的时候,在赵伯澐的右手,他的左手拿着一块手帕。

赵伯澐的手串
在很多大展里出现过的明星展品投龙玉璧,这次当然也来了,同行的还有水晶璧。

水晶璧
水晶璧用整块透明水晶材料雕琢而成,呈规整的扁平圆环形制。类似的水晶璧在同为南宋宗室的江西上饶赵仲諲墓,江苏南京西天寺南宋墓、浙江庆元及南宋胡纮妻吴氏墓中也有发现。
水晶璧很美,也不要忽略系着的绦带。这可不是工作人员给他系上的,而是自带的装饰。
此璧出土时,系有一条直径约0.55厘米,长约270厘米的绦带,两头各有一葫芦状穗子,编结方法与他那块投龙玉璧所用的绦带相同。

水晶璧及绦带
绦带可能有两种用途。一种用来给系璧,做配饰。但从绦带式样和长度看,也可以当腰带。就像南宋周季常《五百罗汉》里画的信士,绕腰一周,括结璧环之后,前垂二长带,作绦环之用。
赵伯澐的绦带看似简单,其实,复杂到连复原都很难。
投龙玉璧的绦带长年在恒温恒湿的库房中,不轻易示人。郑嘉励过去问过文物保护专家,为何不复制一条?专家摇头,做不到,太精巧,太复杂,至今无人能够做出仿制品。所以,这条绦带的文物价值绝不在玉璧之下。
黄昇的ootd是什么?
南宋女性的日常衣装主要有褙、衫、襦、裙、裤等形制,其中褙子最具代表性。它既是后妃命妇的常服,也可以作为士庶女子的礼服,衣长及膝或及足,两侧开衩,线条修长雅致。比如黄昇这件印金填彩花边素罗褙子。

黄昇的印金填彩花边素罗褙子
黄昇还有一件山茶纹罗描金彩绘花边单衣,修身款,也很显腰身,这就是她的日常居家服。
发现没,宋代女子的私服,都是修身款。
宋不像唐以胖为美,加上宋代女子缠足,体态变得柔弱,妆束纤细。南宋女子的内衣是抹胸,根据不同的场合会穿着不同形制的外衣,正式场合穿着很大袖子的外衣,一般日常家居会穿着窄袖直身的外衣。

黄昇的山茶纹罗描金彩绘花边单衣
黄昇的褙子和单衣,看起来很素,这就是低调奢华,请看衣缘处,有一条长长的花边,还有金。

这件单衣上的花边
请注意,这花样不是织出来的,也不是绣出来的,而是印上去的。在隋唐以来的印花工艺基础上,南宋传承与创新,发展出多样的印花技法,主要有凸纹印花和镂空印花两类。
宋代女服的装饰,多集中于领、袖口、衣襟、开衩等处,通常镶有各式花边。黄昇墓共出土花边12条,以印花、彩绘、印金填彩等不同工艺制成,都是未经缝缀的料子,长宽各不相同,可能用于不同部位,当然,也要看心情,看搭配。
花边,还可以单卖。
宋代笔记载,当时街面商铺或流动小贩会出售“领抹”等服饰花边,买回去自己缝在衣服上。

部分花边纹样 图片来自福建省博物院
说到金,现在也是热搜,这里要插播一下,南宋服饰的工艺,主要有印花、彩绘、刺绣三大工艺,彰显宋人的审美意趣。若与用金结合起来,就有印金、泥金、销金、缕金、间金、圈金等十余种,广义上都可用销金代指。
太奢侈了。两宋三百年间,朝廷就多次颁布销金禁令。
黄昇有一件印金填彩花边罗夹衣,就是花边采用印金工艺勾勒轮廓后再填彩,这次也展出了。
有人可能会问,印金,那衣服怎么洗呢?金不会掉吗?
奢侈品,当然不能洗。
私服里,还有衫和襦,各阶层都可以穿,多作直领对襟,袖分宽窄,面料轻柔素雅。
那么下装配啥?多配长裙。
黄昇的印金双凤穿牡丹百褶罗裙,这次首次展出,也是搭配大袖的基本款裙子,可以看成是现在百褶裙的初代。
南宋还流行旋裙,两片裙片上下交叠、前后开叉,主要为了方便骑马,明代就慢慢发展成了马面裙。

黄昇的印金双凤穿牡丹百褶罗裙
但是,裙子里面还要穿裤子。
宋代的裤装主要分为合裆裤、开裆裤、无腰无裆的胫裤三类,男女都穿,没有明显的性别差异。黄昇墓出土了24条裤子,其中无裆裤或开裆裤16条,合裆裤8条。
合裆裤,叫“裈”,作为内衣贴身穿着,常见花罗材质,还有一款特殊的合裆裤,左右双侧开衩,可以外穿,叫“裆”,这次就展出了黄昇的牡丹纹罗裆;开裆裤,叫“袴”,则视季节冷暖增添,有单夹之分。

黄昇的牡丹纹罗开裆裤
两宋时期,妇女除了穿合裆裤以外,还保持着穿开裆裤的习惯。
怎么穿?早上起来,黄昇要先贴身穿合裆裤,有需要再叠穿一层开裆裤,最后套上裙子。若是与褙子搭配,也可不罩裙,直接将裆外穿。
来看看黄昇的衣柜,随葬成件服装有大袖衫5件,褙子5件,单衣25件,夹衣21件,背心8件,裤24件,裙21件,抹胸1件。她身上就身着9件,从外到内依次为大袖衫、褙子、夹衣、袄、单衣。她的下身穿了11件,从外到内依次为褶裥裙、旋裙、裆裤、开档夹裤、胫裤等,这是南宋上层女性服饰文化的代表。
赵伯澐戴手串,黄昇配念珠。
她的墓中出土了两串,木珠穿连,展出的这条有93颗,还有一条更多,有111颗。
她的化妆品,用什么?
黄昇用的粉扑,你应该有同款。
丝绵材质,扑背用罗编织成鳞状放射形花瓣,有的中心还设个布纽,方便从盒中拿起,和今天化妆粉扑几乎一样。

黄昇的粉扑
出土时,粉扑上残留有白色粉末。同墓还出土20件粉块,圆形、四边形、六角形和葵瓣形,印有梅、兰、莲等纹样,成分以钙、硅、镁为主。

黄昇的化妆品,下面是粉块
赵伯澐和黄昇,属于“君生我未生”系列,但是800多年后,策展团队开了一点脑洞,让他们“就地结婚”。婚礼场景参考白沙宋墓夫妻对坐图,刚才我们提到,黄岩赵师夏娶了朱熹长孙女,朱熹亲订《赵婿亲迎礼大略》,等于写好了婚礼的流程。所以,一对南宋新人结婚,是怎么样的场景,怎么喝“交杯酒”,怎么对坐,怎么拿筷子,借助宋墓中出土文物,在这个展览里,我们可以沉浸式感受。


錾刻团窠对鸟纹双耳摩羯金杯、錾刻双龙戏珠纹鎏金银承盘

赵伯澐的鞋子:环编绣丝履
“我们可以把他们想象成一对南宋的夫妻,那个时代的宗室和新兴官僚之家男女主人的日常起居,衣食住行是什么样子的,可以部分还原。”郑嘉励说,过去我们如果写宋墓的考古报告,经常是墓室、葬具(棺具)、随葬品三个层次,把坛坛罐罐和衣衾,都当成随葬品看待。
“其实,在丧葬机制中,衣衾是介于葬具和器物类随葬品之间的那个层次。在墓葬里看到的服装,包括被子、毯子,根据丧葬礼,在人去世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大殓时就要装好了,然后盖上棺板。这些衣服不是明器,是他们生前穿用的衣服,并不是去世后,特意新做的衣服。”
(部分图片由中国丝绸博物馆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