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影评 | 《蜂蜜的针》:一部另类的高概念电影#“电影蜜蜂” ypxx.net

潮新闻客户端 丁莉丽

看完《蜂蜜的针》,“高概念电影”这个词跳入了我的脑海。虽然“高概念电影”专指好莱坞那种以极简理念传达来获取传播效果的大片,而《蜂蜜的针》的风格偏重文艺与实验气质,但该片将悬疑叙事、虐恋内核与黑色电影类型等糅于一体,统一搭建在彻底抽离现实逻辑和丰富复杂人性的体系之上,导致故事和人物塑造不再抵达社会现实的缩影这一主题表达,而是凸显为高概念牵引的心理探索与美学实验。影片将人性执念的逻辑动力推向极致的同时,也让类型叙事彻底成为了一次高概念语词的演绎闭环。

概念一:悬疑。悬疑这一概念主导了该片的剧情主线布局。剧情在一众悬疑片中,独特的亮点在于讲述一个高知女性——农科院研究员支宁,经历屡次情感失败后,成为一串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故事。影片通过海滩艳遇、农科院刻板生活展示,对即将开始的悬疑故事提供了极具反差的叙事铺垫,这个开头可谓惊艳。但问题在于,后续警方面对连环杀人案件,呈现出完全失能的状态,剧情达到弱智化的地步,甚至警察也在发现关键物证的时刻被杀。这种将悬疑故事设置为一种抽离现实基本情境的模拟推演,以及主角能力极化的光环,不但极大地消解了其悬疑张力,同时也使得悬疑片失去了最核心的叙事动力。

概念二:虐恋。影片的虐恋内核,同样建立在非现实的情感逻辑之上。支宁对作家寇逸的“爱”,源自一场关于“简爱”的讲座,那一刻,仿佛一束光突然照亮了支宁的荒芜人生;她的爱,也由此及彼地映射到了文学教授寇逸身上。从一开始的心动,到发展为执念、进展到虐恋,这段感情进展是突兀的,几乎没有任何的现实合理性,而是被提纯为个体欲望的极端实验,一种“我要定了”的绝对化占有状态。在这一虐恋故事中,非但主角支宁的人设被高度提纯:高智商、孤僻冷感、精通昆虫学的研究者,身上几乎没有世俗烟火气,没有家庭羁绊、没有社交困境,也没有现实层面足以催生极端暴力的外部创伤;她的行动也被单一化为“执念”的载体:理性、冷静、精密如仪器,但是在情感层面却彻底失控。这种极致理性与极致疯狂的二元对立人设,完全脱离了现实中人的复杂性与渐变逻辑,更像一个被设定好的实验变量,只为论证“爱欲可以如何异化为凶器”。与之相对应的是,男主寇逸同样也是符号化的,其性格基调、社会身份、学识修养与价值追求完全是悬置的,更像是一个触发执念的 “装置”,其存在意义仅在于成为支宁精神世界的唯一支点,支撑起这场非现实的虐恋追逐。此外,配角与环境也为这个虐恋故事让路,弱化的警方叙事、模糊的社会背景、简化的人际链条,共同构成一个真空舞台,让这段虐恋以不受现实逻辑干扰的方式,狂放而自由地上演。

概念三:黑色电影。相比传统的女性犯罪电影中女主走向堕落与绝望,多源于社会环境、性别压力与时代困境的设定,《蜂蜜的针》跳出了现实批判框架,黑色气质完全内生于人物本身。片中偶尔有一些议题指向,比如“喜欢年轻女人是老男人的回光返照,那是因为他们的危机感,因为他们剩下的好日子不多了”这类俏皮台词,折射出背后的性别视角,但总体上没有鲜明的现实指向,诸如职场环境的侵蚀、世俗欲望的诱惑等等,人物的沉沦是主动选择,是概念化偏执人格的自然走向。影片中镜头语言的冷冽、犯罪场景的精致、情感关系的扭曲,共同服务于黑色美学的建构,但却没有现实的粗粝感,只是通过一场关于人性极限的概念展示,完成了一个关于人性欲望和非理性情感驱动的黑色寓言。

《蜂蜜的针》在高概念的逻辑动力牵引下,将悬疑、虐恋、黑色电影的类型叙事全部收束于非现实框架之中,进行极端情境下的人性推演实验。从艺术创新的角度,这一处理跳出了类型片的俗套,在悬置现实的真空里,刺中人性最幽暗、最不可言说的部分,以先锋姿态完成一次对爱欲、偏执与暴力的纯粹探索。但这种彻底脱离现实的设定,本质也是一把双刃剑。它以先锋性在类型片中独树一帜,会获得部分文艺范观众的喜欢,但同时也会让很多观众会觉得“剧情很扯”、很拉垮,从而收获“闹剧”“烂片”等极端评价。

(作者丁莉丽,系浙江传媒学院浙江省影视与戏剧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