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学期，我选修了一门心理课。
说实话，当初选它，纯粹是为了凑学分。没想到几节课听下来，竟然真的喜欢上了。课堂氛围很轻松，老师从不照本宣科，偶尔带着我们做冥想，偶尔让大家围坐成一圈聊聊近况。在课业压力越来越重的大三，这门课反倒成了我每周最期待的一个下午——像一个柔软的缓冲垫，接住我所有说不出口的疲惫。
这周课上，老师让我们每个人都站起来，说一说上大学以来感到遗憾的事情。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口了。
“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快三年，从来没敢表白过。”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说完，低头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我到现在英语四级都没过，考了三次了。”一个男生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自嘲，但谁都听得出那份不甘。
“我当年拼命考进这个学校，以为到了天堂，结果发现跟自己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好像也没什么收获。”
一个接一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同学，此刻都卸下了某种防备。那些藏在日常之下的心事，被一句句拎出来，晾在午后的阳光里。
轮到我时，我愣了好一会儿。
我的遗憾是什么呢？大概是——三年了，我好像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透明人。班级聚餐时坐在角落，课堂讨论时从不举手，路上遇见同学，对方有时甚至认不出我。没有拿过奖学金，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加入过任何让我热血沸腾的社团。日子过得不算差，却也谈不上有什么值得被记住的瞬间。
说完之后，教室里没有嘲笑，只有轻轻的点头。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隐秘的缺口，只是平时藏得太好。
下课前，老师让我们把这节课的感受写成文档，以PDF格式提交。作为心理选修课的科代表，我的任务是把所有人的文件合并到一起，发给老师。
回到宿舍后，大家陆续把文档发给了我。我看着微信聊天记录里一个个文件名，忽然有些感慨——这些文档里，装着的都是大家最柔软的、平时绝不会轻易示人的那部分自己。
我打开之前收藏过的一个叫“超级PDF大师”的免费微信小程序。选择“合并PDF”，从微信聊天记录里把所有人的文件依次勾选上传。上传完毕后，界面里每个文件都可以拖动排序。我按照老师课上的分组顺序，把大家的名字一个一个排好，像在拼一幅拼图。确认无误后，点击“合并”，几秒钟就生成了一个新的PDF文件。下载下来，一键转发给了老师。
合上手机，我忽然觉得，那些遗憾好像也没有那么沉重了。它们被写下来，被收集起来，被合并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躺在同一个文件里。像一场集体的小型告别。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那个合并好的PDF又打开看了一眼。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段遗憾，被整整齐齐地装订在同一个文档里。没有人在意谁的遗憾更大一些，谁的经历更值得同情。我们只是在那个下午，一起承认了——原来不完美也没关系。后来那份文件静静躺在老师的邮箱里，也静静躺在我的手机里。偶尔翻到，我会想起那些坦诚的声音，想起教室里的阳光，想起我们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终于学会了把遗憾摊开在桌面上，然后轻轻合上。我想，这大概就是成长的样子吧——不是没有遗憾，而是终于可以和遗憾，好好地说一声，我知道了，我接受，我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