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腰带勒得她喘不上气,她扯了扯,松了松,又觉得太松,索性不管了。
她本来不想来,但祁母放了狠话,不来就断绝关系。
她虽然叛逆,但还没疯到跟家族彻底翻脸。
宾客陆续到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到处都是笑声,碰杯声,寒暄声,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甜得发腻。
祁知漫的闺蜜陆清禾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嘻嘻的,露出一口白牙:“知漫,恭喜啊,终于要嫁人了。不过你这脸色,怎么跟要上刑场似的?”
祁知漫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比上刑场还恶心。”
陆清禾挑眉,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她:“你就这么讨厌温砚辞?我觉得他挺好的啊,长得帅气,家世好,对你又死心塌地。你非要作什么?”
“你喜欢你嫁。”祁知漫没接那杯香槟,目光扫向礼堂入口,眉头皱得更紧,“他人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礼堂大门缓缓打开,沉重的木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脖子,齐刷刷地转头。
祁知漫下意识抬头,准备迎接那张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永远俊朗得体的微笑,永远端端正正的站姿,永远穿得素净雅致,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
然后,她愣住了。
走红毯的人,不是温砚辞。
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孩。穿着白色西装,西装倒是很精致,纯手工定制,剪裁得体,镶着细碎的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男孩长相清隽,五官精致立体,但气质跟温砚辞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毛头小子的生涩和紧张,手都在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是怕踩空摔一跤。
祁知漫的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嗡嗡嗡的耳鸣。
“这谁?”她猛地转头看向祁母,声音冷得能结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温砚辞呢?”
祁母面色如常,端坐在第一排,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通知:“忘了告诉你,温家那边出了点状况。砚辞不是温家的亲生儿子,当年在医院抱错了。这位才是温家真正的少爷,温景然。婚约本来就是两家的约定,现在自然由他来履行。”
祁知漫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
不是亲生儿子?
抱错了?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疯狂翻滚,像被人打翻了调色盘,所有的颜色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最后只剩下一个——
那他人呢?
“温砚辞去哪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
祁母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他已经离开了。具体去哪了,我也不清楚。”
走了?
离开了?
连去哪都不知道?

祁知漫胸口那股压抑了好几天的烦躁突然爆炸,像是被人点着了引线,轰的一声,什么都没了。她一把扯下胸口的胸花,狠狠摔在地上,胸花弹了两下,滚到红毯上,孤零零的。
“你们他妈的开什么玩笑?!”她的声音在礼堂里炸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结婚这么大的事,新郎换了人都不告诉我?!”
全场哗然。
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叽叽喳喳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
温景然站在红毯上,脸色煞白,手足无措,手攥着西裤,指节发白。
祁母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来:“祁知漫!你给我注意场合!”
“注意个屁!”祁知漫彻底爆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花架倒下去,砸在地上,花瓶碎了,水和花洒了一地,花瓣上沾了泥,狼狈不堪,“我不管他是不是温家的儿子,这婚我不结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往外走,高跟鞋踩在碎花盆上,咔嚓咔嚓的,留下一地狼藉。
陆清禾愣了几秒,赶紧追了出去。
祁知漫飙车回到别墅,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好几次差点撞上护栏,她都没松油门。
推开门的时候,她还在想,他一定在。
他怎么可能走?他追了她七年,赶都赶不走,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他一定在房间里,在厨房里,在书房里,在某个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她回来。
“温砚辞!”她大声喊,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撞到墙上,又弹回来,一遍一遍的,像是有人在应她。
没有人回应。
她上了楼,推开他的房间——
空了。
衣柜里空空荡荡,衣架歪歪斜斜地挂着,有几个掉在了地上。
书架上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几本他不要的杂志,歪歪扭扭地摞着。
卫生间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桌面擦得发亮,反射着窗外的光。
她愣在原地,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越收越紧,紧到她喘不上气。
“不可能……”她喃喃着,转身去了书房。
没有他的书,没有他的笔记本,没有他留在桌上的那支钢笔。
厨房没有他的围裙,没有他买的那些碗筷,没有他贴在冰箱上的便签纸。
客厅没有他插的花,没有他摆在茶几上的杂志,没有他盖在腿上的那条毛毯。
到处都没有他的痕迹。
他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最后,她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一张纸条。
戒指是她母亲给的,说是祁家传给女婿的,翡翠的,水头很好,绿得透亮。
她当时随手丢给他,说“拿着,别烦我”。
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一个丝绒的小盒子里,锁在书房的抽屉里。
她走过去,手微微发抖,拿起纸条。
上面是温砚辞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有几个字的笔画有点歪:
“祁知漫:
戒指还给你了。我走了,也不爱你了。
你不用再躲着我,也不用再讨厌我了。
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管你了。
再见。
——温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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