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乎的是你看什么
而不是怎么看
今天请你读的文章是
《当身体退场,表演还剩什么》
试试看,很好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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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视频平台与影视公司纷纷签约AI演员,有些数字面孔因与多位真人演员“撞脸”引发争议。忧虑情绪也在行业内蔓延。有观察者预测,AI深度介入后,演员的表演经验、情感表达、身体记忆就会被提取为训练数据,制片方可无限复制而无需重复支付费用。
这一现象看似是影视行业数字化转型中关于肖像权归属与劳动报酬的版权博弈,但我们将其置于更大的时代坐标下审视,就会发现这反映了一个哲学问题,即如果表演脱离了人的身体,身体这一人类认知世界、表达自我、建立共情的原初媒介是否会被技术时代所放逐?在AI表演中,我们究竟是获得了降本增效的技术便利,还是丧失了人类某种根本性的存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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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赞在《摄影影像的本体论》一文中所奠定的理论,被后来学者总结为理解电影的基石概念,即索引性。电影的索引性,指影像与被摄物之间存在直接的、物理的因果关联。光线从被拍摄的身体上反射而来,穿过镜头,在胶片上烙下痕迹。这种非人力所能完全干预的物理过程,构成了电影影像的深层魔力。银幕上的表演之所以震撼我们,不仅因为演员技巧精湛,更因为我们潜意识里深信,那具充满温度的血肉之躯确实曾在特定的时空里存在过。一张对焦不准的童年老照片让我们潸然泪下,也是因为它的模糊与粗粝证明了那个孩子真的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真的落在他肩上。
AI演员恰恰从根部切断了这种索引性。数字分身的“表演”不再与任何曾在的身体、任何真实的物理时空发生关联。这些视觉符号可能从未在真实时间里发生过,却可以被嵌入任何历史背景,也可能从未承受过切肤之痛,却可以模拟痛苦痉挛。它们在视觉上或许令人惊叹,在存在论意义上却如同无根之木。巴赞当年深深忧虑的影像沦为假造的真实,正在AIGC时代变成批量生产的现实。
而皮娜·鲍什,这位被誉为“德国现代舞第一夫人”的编舞家,用一生见证了另一种身体真实,即被生命内在驱动的身体。她那句反复被引用的名言直击要害:“我在乎的是人为何而动,而不是如何动。”她的舞蹈剧场不要求舞者执行标准化的优美动作,而是用真实的身体去回应“什么是爱”“什么是恐惧”。身体在这里不是为了展现“完美”而存在,而是为了“真”而存在。皮娜曾邀请六十多岁的舞者登台,让观众直面松弛的皮肤、迟缓的步伐、不再柔韧的关节等岁月在肉体上留下的刻痕。这些在传统甚至算法美学中被视为必须优化的“瑕疵”,却构成了震撼人心的艺术张力。因为这些粗粝的痕迹是从生命内部流淌出来的。
没有身体,何来共情
将上述思考汇到一处,AI演员带来的真正危机便清晰可见。
这场危机首先落在表演者身上。身体不可随意拆卸,它是我们存在于世的根本方式。演员的肖像、声音、动作被扫描、分割、编码成数据单元,不只是版权被侵犯,更是存在论的暴力,使演员从“在世存在的身体主体”降格为“可被技术处理的物质材料”,数十年积累的生活经验、感知能力和精神修养被压缩为一行行可供调用的参数。技术试图剥离身体来模拟智能,但它所剥离掉的恰恰是人最根本的东西。
危机也同样落在观众身上。人与世界、与他人的联系,依靠的是“身体间交互”,也就是一个身体与另一个身体之间直接的、前反思的感知与共鸣。在影院或剧场观看真人表演时,我们不只用眼睛“看”剧情,更用自己的身体“体验”对方的身体。演员在银幕上声嘶力竭或屏息凝神时,我们肌肉的微弱收缩、呼吸的节奏同频、神经末梢的战栗,都在与演员发生一场隐秘而深刻的“共情性在场”。我们能被感动,是因为那种生命的挣扎与悸动同样存在于自己的身体之中。面对AI生成的“完美表演”,这种身体共振被彻底切断。数字分身不具备真实的内在痛感与身体厚度,观众面对的只是一个被剥离了生命经验的视觉符号外壳。长此以往,我们将逐渐丧失对真实身体表达的感知能力,自身的身体也沦为精美绝伦却空无一物的视觉符号的被动接收者。AI在制造视觉奇观的同时,也在制造一场隐秘的美学麻醉,让我们遭遇“存在的贫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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