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证件照(一张证件照相框多大尺寸) ypxx.net

(图片由AI生成)

■ 李清霞

前几年整理照片,发现我最早的照片,好像是小学毕业证上的,当时虽然我细心保存,但还是找不到了。我记得在我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妈妈给我和妹妹各做过一件真丝裙子,我和妹妹穿着新裙子拍了照片,具体是在哪里拍的,不记得了。究竟是在照相馆里,还是用单位里某个叔叔的照相机拍的,完全没有印象了。妈妈去世时,我让妹妹找找,她说没有找到。那会儿大约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学校里没人穿连衣裙,妹妹的连衣裙是我见过的第一件,似乎是无袖的,上半身是紫色小花;下半身是墨绿色的真丝材质,细腻柔软,泛着粼粼的波光。我那件是半身裙,上身可能是浅色上衣,感觉飘飘的。妈妈说,这块真丝布料是爸爸1957年到广州出差时给她买的,当时没舍得做衣服,如今看我和妹妹长大了,也没有穿过什么好衣服,就拿出来给我俩做了两条裙子,让我们嘚瑟一下,还特意拍照留念,可惜照片不见了。妹妹的小连衣裙,是我小时候见过的最好看的衣服,即使放在当下,那款式和配色也都是上乘的,特别是妹妹还长得很漂亮,粉雕玉琢般,宛然是电影中的小公主。

后来,妹妹给我发过一张照片,是我们俩在楼东边的平房院子门口拍的,我蹲着,她站着,我俩都穿着棉衣,背景是冬天的景致,我留着短发。我记得,大哥下乡后妈妈把我的头发剪短了,小时候是大哥每天给我梳辫子,他走后,妈妈忙不过来,就给我剪了短发。少女时代我的头发一直不长,最多是可以用皮筋绑个小揪揪的长度。我一辈子都不会编辫子,长大后虽然头发可以留长,但时代变了,不管头发多长都可以披着,或者烫成大波浪、小螺丝,结婚时我还烫了拉丝头,好大一蓬,上课时就用皮筋扎起来。平房是大哥知青回城后盖的,可能是1980年前后,我那时大概上初中。

我常想,将来要是生个女儿,就给她梳各式各样的小辫子。但这个愿望只能等孙女了。我每天锻炼手的灵活度,就为了这个美好的期冀,人就是这样,自己生了儿子就盼着女儿,看着谁家的小闺女都稀罕。可潜意识里,只要是自己的孩子,男孩女孩都一样,这是人类最朴素的情感,或者叫血脉压制。

初中三年、高中两年,我留下了两张证件照。高考准考证上贴的也是证件照。大学时,我们宿舍里的同学一起拍过照。照片多起来是在认识老刘以后,我们一起拍了不少照片。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毛老师有个学生给我们弄到了一台性价比很高的相机,重要时刻我们都会留影纪念。后来有了数码相机,我们终于实现了拍照自由。各种生活照、搞笑照、搞怪照存了一堆相册和一堆文件夹,证件照倒是少了。

2012年秋,我和许老师准备去厦门开会,会议方要求提交一张证件照,要求露牙齿和耳朵,不能戴首饰,衣服要有领子。翻了半天,我俩都没有合适的。许老师联系了张大师,帮我们拍证件照。张大师就是专业,一听就说知道了。我们约在六楼实验室,上午光线好。没有背景,实验室的年轻老师摘了一个办公室的短门帘,用图钉钉在书柜侧面,淡蓝色的,效果很不错。张大师给我们每人都拍一组,拍好在相机里给大家看,同事们赞不绝口,都说好极了。给我拍得尤其好,我开心极了。许老师笑着说,这照片太好了,都能在三兆用了!这确实是对照片的终极评价了!一张可以给人盖棺定论的照片,那可得千挑万选呀。接着,许老师说起她的同学,国庆节期间因为癌症去世了,大家翻遍相册竟然找不出一张合适的照片。这张照片就很合适,最好的状态都给拍出来了。张大师挑选后,打包发给了我们,还挑他感觉好的打印了很多照片送给我们,有白底、红底、蓝底,一寸、二寸的都有,方便我们填各种表格或资料。这些照片,我用了十几年还没有用完,退休证上还可以用。前几年,学院给老师们拍证件照,摄影师是位年轻老师,帮我们修了一下,修得年轻漂亮,我有些不好意思用。照片太年轻了,老太太有点难为情。

拍完照,许老师说请我吃饭,我们一起去吃了炝锅鱼。席间,许老师说她的朋友说她了,她那天说我的照片适合在三兆用,这话不吉利,让我不要介意。我怎么会介意呢?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老乡,我俩都是铜川人,她是市里的,我是矿上的。工作生活中,她关照我,带我做课题,凡事都惦记着我,我打心眼里亲近她。我们同单元上下楼,我在她家喝过她泡的果酒,我们还是酒友——可以一起喝两杯的朋友。

许老师是我的恩人。2012年高考前夕,有一天在班车上说起单位体检的事,许老师说,有个同事发现身体有问题做手术了,问我有没有去看望,他可能都出院了。我说,不知道啊!医生还说我有问题,让我去做检查呢,我准备等儿子高考完再去。许老师说,那怎么行,你赶紧去。她说,她同学在春节前就感觉不舒服了,但一直没在意,女儿回来带她去检查时已经是晚期了,就是她拍照那天说的同学,当年国庆节期间去世的。许老师要我赶紧去检查,说拖不得。医生检查时给我推荐了医院,并交代了检查项目,我便开始到医院做各种检查,主要是宫颈癌筛查。现在想想,学校请的妇科专家真是厉害,简单的妇科检查就能断定你有没有问题,大概是什么以及检查要做哪些项目。

儿子高考时,老刘负责接送,中午孩子回干妈家,干妈负责午饭和午休,晚饭则由我负责。第一天送走父子俩,我到一附院做了检查,检查项目大多很烦琐,我和其他候诊患者一起坐在诊室外的凳子上,几乎都是女性,既有二三十岁的,也有我这种四十多岁的,还有五六十岁的,所有的人都是哭丧着脸,气氛很压抑。年轻人沉不住气,开始互相打听,你确诊了吗?是癌前还是中晚期,会不会误诊啊?突然有个女孩撑不住哭起来,说我还没结婚呢。另一个说,我孩子才两岁。一时间,哭声和哽咽声响成一片,接着便是哭自己命运不济,或者骂老公、骂婆婆、骂单位。我静静地坐着,有个女孩问我,你是陪别人来的吗?为什么不哭?我说,结果没出来,不要着急,没准还不是呢。有人问我,你多大、有孩子吗?我说,我儿子今天高考。一个女孩说,难怪你不哭,你儿子都高考了,我还没孩子呢。另一个说,你45岁了,死了也不亏,我才三十多。等待时的煎熬与恐惧,大家感同身受,说出来的话即使难听,也没有人会计较。遇到笑着从诊室里出来的人,大家都会满怀期待地问,不是吧?不是!遇到愁苦哀伤的,大家也关切地问,要住院吗?嗯!这便是确诊了。

在医院折腾了几个月,我渐渐接受了现实,坚持治疗,继续上班。许老师担心我会多想,便请我吃饭安慰我。我很感激。那组照片确实拍得好,家里人都很喜欢。第二年出书,编辑说要一张我的近照,作者简介处用,我选了这张。后来,导师简介、杂志发文章等场合需要照片时,我都用了这张。

那次开会本来安排了去金门参观,因故没能成行,虽有些许遗憾,但会议还是有收获的,不仅收获了一组证件照,还有张大师、许老师和实验室同事们的情意。患腹水那几年,我肚腹胀痛,整个人肿得像一个球,也没心思拍照,遇到要照片的,我就拿这张照片凑数,常常被人嘲讽:啥时候的照片还拿出来用,都不像是一个人。是啊,人都希望把自己好的一面留给世人,我也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