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年买了一件标价不低的羊绒衫，因为实在扛不住冬天穿厚毛衣像熊的感觉，想着投资一件薄的但特别保暖的。买回来穿了两个冬天确实轻暖舒服，但也起球。我就好奇，到底贵在哪了？正好我妈有一件穿了七八年的老牌羊绒衫，说是当年商场打折四百多买的。我把两件平铺在茶几上，拿着手机闪光灯和放大镜仔细对比了一下午。结论比我想的复杂。
第一，原料等级不同。
羊绒不是一种标准品，它是分等级的。山羊绒是从山羊身上梳下来的底层细绒，直径在十四到十九微米之间，越细越软越贵。最顶级的山羊绒平均直径十四到十五微米，长度长、纤维粗细均匀。普通羊绒可能是混合了不同等级的原料，有些绒纤维粗到十七八微米，手感就偏硬偏扎。
我那件标签上没写绒的等级，但手感上手明显比我妈那件更软糯。我拿放大镜看绒毛表面，我那件的绒峰细腻密集，我妈那件的绒峰长短不一、杂乱一些。不是我妈的羊绒衫不好，是原料等级本身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四千多和四百多的原料成本可能差了五倍以上。
第二，纺纱工艺不同。
羊绒纤维本身很短，要纺成纱线需要一个叫走锭纺的工艺。简单说就是把纤维捻成纱的过程中保持足够的捻度和均匀度。高端羊绒衫用的是意大利或日本的进口纺机，捻度均匀、纱线表面毛羽少。便宜的羊绒衫纱线粗糙，穿几个月手感发涩，就是因为捻度不均匀，洗涤摩擦之后绒面紊乱了。
这个差别在手感上其实不太好分辨，因为起绒工艺可以掩盖一部分。但穿几次洗几次之后区别就出来了——工艺好的羊绒衫洗了几次依然软，工艺差的洗完之后绒面塌了，变硬了。我闻过我洗完之后那件——没啥味道。我妈那件洗完之后有一种淡淡的动物蛋白质味道，不是臭味，就像羊毛湿了之后的味道，说明脱脂和去杂的工艺没做透。
第三，编织密度和起球控制。
羊绒衫一定会起球。区别是起球的速度和严重程度。这和编织时的密度有关。高密度的编织让纤维不容易从纱线中滑出来纠缠成球。我那件穿了一个冬天腋下和肘部起了一些细细的绒毛团，但不严重，用毛球修剪器轻轻刮一下就平整了。我妈那件穿一周就浮了一层球，而且是那种硬硬的结实的球，修剪起来费力。
另外，羊绒衫起球之后不要用手揪。揪会把周围的纤维扯出来形成更大的球，甚至抽出洞。用毛球修剪器顺着织纹方向轻轻推开，才是最不伤面料的方法。
所以2000块到底值不值？
看你怎么看这件事。如果你把它当一件每年穿每年洗的消耗品，那两千块确实贵——它毕竟是个日用品不是收藏品。但如果你把它当成"一件能穿很多年且每年都愿意穿"的投资型单品，那两千块摊到五年十年是完全值的。
关键变量是穿着的频率。如果两千块的羊绒衫每年穿五十次穿五年，单次成本八块钱，其实比一件快时尚针织衫穿几次就变形要划算。账面上贵的东西穿多了反而是便宜的，这点我在前面的利用率那篇也反复提过。
还有就是心态上的差别。我穿两千块的那件出去的时候，吃东西会特别小心，坐下会看看椅子上有没有什么钩丝的东西，回家会挂起来。这种"因为贵所以珍惜"的心理导致衣服的寿命天然就延长了。而穿几十块的去路边摊撸串，汤溅到身上也不太心疼扔洗衣机乱搅。最后发现贵的比便宜的耐穿得多，不是因为质量差十倍，是因为你对待它的方式差十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