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欧洲人的审美里,亚洲人的脸到底算不算“寡淡”?这是个挺有意思的问题。我刚去欧洲那会儿,遇到的有些外国人会拐弯抹角地说我长得“可爱”,但很少用“美丽”来形容。说白了吧,在他们的五官坐标里,亚洲人的眉眼鼻梁可能确实太“平”了点。
早些年,当大清朝还在把自己当天朝上国的时候,老百姓看到洋人第一感觉其实是害怕。咱们习惯了三庭五眼的标准,突然冒出来一对大鼻子,眼眶跟被砸了个坑似的凹陷下去,再加上浅色的瞳孔和头发,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常人。吃的东西就更别提了,动不动半生不熟的肉配红酒,那股子味道配上他们说话时夸张的肢体动作,谁看谁觉得是野人投胎。那时候洋人来中国做生意,老百姓甚至怕他们的“高鼻子”会吸走中国的灵气,见了面就躲着走。这种心态说到底是一种文化上的自我保护。
后来世道变了。西风东渐,船坚炮利,很多中国人开始主动打量起那些曾经厌恶的面孔。一些人从俯视变成了仰视,觉得那些高鼻深目、轮廓分明的轮廓线条才是真正的“高级脸”。这个转变其实挺吊诡的——过去我们觉得丑陋的东西,后来反而成了审美的标准。你打开现在的社交媒体,多少网红削尖了脸、垫高了鼻梁、割了双眼皮,拼命往欧化的方向去整。而那些真正的亚洲美,那种眉眼间流转的含蓄、轮廓里暗藏的韵味,好像突然就不值钱了。
其实在时尚圈,亚洲模特吃亏也是公认的老话题。欧洲大牌选模特,很少给亚洲面孔挑大梁的机会,偶尔用一个东方脸,也多半是走“神秘”“冷淡”的路子。2015年以前,维密秀上几乎找不到亚洲模特的身影,后来有了刘雯、何穗,她们确实靠硬实力撕开了口子。但你看那些欧洲杂志上的亚洲模特,往往被刻意塑造成一个符号——单眼皮、扁平面部、神秘表情。这种审美本质上是西方视角下的异域符号化,而不是真正认可亚洲美的多样性。
日本的艺伎妆容传到欧洲时,被夸张成一种诡异的美;中国古典工笔画里的仕女被西方人看见,他们评价“像瓷器一样精巧”。巧是巧了,但有没有灵魂呢?他们更理解不了“卧蚕”这种在我们看来很可爱的部位,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眼袋。同样,他们也搞不懂为什么亚洲女孩喜欢把嘴唇涂成淡淡的粉色,而不是浓烈的哑光红。东方式的含蓄美在西方式的张扬面前,总是显得有点弱势。
不过咱们也得承认,审美这东西没有绝对的标准。你觉得欧洲人高大挺拔的身材很美,他们也觉得亚洲人纤细匀称的骨架很特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的审美观。欧洲人的审美标准也一直在变,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里全是那个时代的丰满美人,到了现代超模反而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这就说明所谓的主流审美其实也是流动的,谁都不比谁更高级。
再说回“寡淡”这个词。它背后其实藏着一个更大的问题:我们总是在用对方的尺子量自己的长短。欧洲人觉得亚洲脸寡淡,那是他们拿着高眉骨、深眼窝、高鼻梁的模板来对号入座。可咱们自己的审美里,从来都讲究“骨肉匀停”“妍而不妖”。现在有些国人也跟着嫌弃亚洲脸的清淡,这不就跟当年的义和团反过来觉得自己该跪舔洋鬼子一样荒唐吗?我看到有些人在社交媒体上晒图,非要摆出一副欧美模特的高冷脸,结果怎么看怎么别扭。真正好看的人,美在自己的气质和节奏里,而不是活在他人的评价系统里。
归根结底,审美这个事儿,最怕的就是失去自信。早些年咱们怕洋人,是怕他们的船炮;后来怕自己不够洋气,是怕被文明主流边缘化。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真正的自信是既能欣赏别人的美,也能肯定自己的独特。往远了说,中国古典审美中讲究的“气韵生动”“意趣盎然”,放到今天依然是高级的表达方式。不同的是,当年我们是被迫接受西方审美标准,现在则是主动打破单一的审美铁幕,重新发现那些被埋没的本土之美。
欧洲人如何看待亚洲人的面孔,其实折射的是一整套文化意义系统在起作用。如果一个人从小看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画长大,他自然觉得立体轮廓就是美的化身;如果一个人从小临摹《韩熙载夜宴图》,他就会明白什么是“形神兼备”。审美的基础不同,结论自然不一样。所以何必在意欧洲人怎么看?关键是咱们自己,能不能在别人的评价和自我的认知之间,找到那个真正舒服的平衡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