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九日夜幕降临,北京798艺术园区的聚光灯下,一场低调而又意味深长的致谢仪式缓缓展开。宋佳,身着经典黑白条纹衬衫,搭配利落的黑色高腰阔腿裤,温柔地牵着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的手,步履轻缓,仿佛在与对方的呼吸频率达成共鸣。那小女孩,抱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浅米色碎花裙衬托出她稚嫩的脸庞。话筒的高度略显尴尬,挡住了她面部的半边,但她依然稳稳站立,用稚嫩的声音,逐一表达着感谢:感谢导演,感谢小叶姐姐,感谢铁梅妈妈,感谢剧组里所有老师对我的照顾。这短短三十分钟的发言,却完全避开了关于母亲梅婷的任何提及,更显内敛。

这个小女孩,名叫曾慕梅,人称快快,因为在电影《好东西》中饰演的王茉莉一角,意外地获得了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新人提名。这则提名名单,早在七月九日就已公布,同届最佳新人共有六位竞争者:《长安的荔枝》的付航、《南京照相馆》的刘亦淳、《惊蛰无声》《镖人》的刘耀文、《抓娃娃》的肖帛辰、《镖人》的陈丽君,以及这位冉冉升起的星——曾慕梅。

消息一出,瞬间引爆全网,一场关于天生演员与凭什么的争论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质疑声背后,是无可否认的实力支撑。《好东西》无疑是一部佳作——豆瓣评分高达9.1,囊括了金鸡奖最佳影片大奖,累计票房更是突破了七亿大关。影片中,曾慕梅饰演的单亲家庭女孩王茉莉,早慧而坚韧,带着一丝倔强的小大人气场,她的表演自然灵动,毫不做作,被业内誉为天才演员。 更具说服力的,是她此前就已斩获第31届上海影评人奖年度新人女演员奖,这份成绩单,也从侧面印证了业内对于她表演能力的认可。这次百花奖提名,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前期的努力与评价的积累。

尽管如此,伴随而来的质疑声同样尖锐。将曾慕梅与其他六位新人逐一对比,陈丽君从越剧跨界影视,付航从脱口秀转型,其他年轻演员也各自拥有不同的作品积淀。但截至提名公布时,曾慕梅正式出演的院线电影仅为三部,其中《断·桥》为特别出演,《下一个台风》为客串参与,唯有《好东西》担任核心主演。

如此看来,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是如何从亲子综艺中懵懂的稚子,一步步走到主流电影奖项的提名舞台,其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轨迹?

答案,隐藏在她的家世之中。

母亲梅婷,是国民度极高的实力派演员,光鲜亮丽的演艺生涯跨越二十余年,曾出演《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父母爱情》等耳熟能详的经典作品。而父亲曾剑,虽然鲜少出现在聚光灯下,却在幕后领域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业内著名的摄影师与剪辑师,曾凭借精湛的剪辑技巧荣获金马奖,与李玉、邵艺辉等知名导演有着长久的合作与深厚的交情。

曾慕梅的演艺道路,似乎每一步都带着家庭资源的印记,正如精心铺就的红毯。

三岁时,她就跟随母亲参加了芒果TV的亲子综艺《妈妈是超人第一季》,凭借其软萌可爱的形象,迅速积累了第一批国民级的关注。七岁时,她获得了李玉导演电影《断·桥》的参演机会,饰演孤儿蓝莓。这部影片汇集了马思纯、王俊凯等一线明星,制作班底也都是业内顶尖配置。而她得以参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父亲曾剑参与了该片的幕后工作,这对于一个普通童星而言,是难以企及的机会。十一岁时,她更得到了邵艺辉导演电影《好东西》中的重要角色。邵艺辉与曾剑之间,也存在着长期的行业合作关系,这难免会在选角过程中产生一定的影响。及至2026年2月,她更登上了央视春晚哈尔滨分会的舞台,表演冰雪主题节目,正式在全国观众面前亮相。

从三岁上综艺刷脸,到七岁进组客串,再到十一岁获得核心角色,十二岁获得百花奖提名——这条发展路径,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而言,至少需要耗费二十年的时间才能勉强实现。

不可否认的是,人们常常会提及梅婷早年的采访,她曾坦诚表示不希望女儿过早地接触镜头,希望女儿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一个纯真而简单的童年。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曾慕梅人生中的第一档综艺节目、第一部电影、第一个重要角色,以及第一次主流奖项提名,背后都离不开父母行业资源的加持。口头上说着要保护,身体却行动力十足,这种言行上的反差,在光鲜亮丽的娱乐圈,早已屡见不鲜。

将曾慕梅置于同龄人的视角进行观察,会更加清晰地看到其中的微妙之处。

小沈阳的女儿沈佳润,于2025年以艺名NINA在韩国solo出道,发行个人专辑,其资源运营均由父亲的传媒公司掌控。张凯丽的女儿张可盈,出道后始终不缺影视资源,在《老酒馆》《幸福到万家》等热门剧中均有出演,综艺、话剧、影视多线发展,可谓是星途坦途。濮存昕的外孙女韩子萱,在十一岁时客串出演了古装短剧的相关角色,外公更亲自在社交平台上为其宣传造势。就连金鸡奖最佳女主角李庚希,刚出道时也曾被曝出其父亲与圈内导演关系密切,出道不久就出演了大量女主戏,年纪轻轻就拿到了主流电影奖项。

这些人的发展轨迹,高度相似:他们凭借父辈的人脉与资源,跳过了新人起步阶段的重重难关,直接站在了聚光灯之下。

早年的演艺圈的确也存在着子承父业的情况,但大多是孩子成年后自主选择的道路,入行后依然要从底层角色做起,付出艰辛的努力,才能逐渐摆脱某某的孩子的标签。而当下,情况有所不同:许多孩子还在上小学,就已经被规划上综艺、拍电影、争奖项,试图在成年之前就把出道的道路铺垫完整。

观众的反感,并非针对星二代这一身份本身。娱乐圈中,也不乏凭借自身实力站稳脚跟的星二代,他们用作品证明自己,最终摆脱了父辈的标签,获得了观众的认可。真正让观众感到不满的,是那些实力不足,却凭借家世优势占尽资源,还需依靠通稿营销来打造天才人设,完全忽视观众感受的行为。

回到百花奖的评选机制,它无疑是公平公正的。本届百花奖共收到1267.3万余张有效公众投票。评选过程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全国观众线上投票;第二阶段由100名影院经理、媒体代表和业界专家组成的初选小组实名投票,从合格影片中选出约20部入围影片,单项奖由这些影片的出品方报送,组委会审核,形成初评候选池,再结合大众投票结果筛选出各奖项的六位提名人选;第三阶段则由各地文联和电影家协会公开遴选的101位大众评委,在颁奖典礼现场以无记名投票方式,直接决定所有奖项的最终归属。

这套机制揭示了两件事:首先,曾慕梅的提名并非内定,而是拥有着一定的大众投票基础;其次,大众投票的依据是候选池中的人选,而候选池的形成,却恰恰是资源渗透最为容易发生的环节。

电影好不好,归根结底还是由观众来评判。这句诞生于1962年的口号,始终是百花奖的核心精神。然而,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已经走完了普通演员二十年才能走完的路时,那些没有梅婷曾剑式父母的曾慕梅们,又该如何才能拥有公平的起点? 百花奖作为大众电影奖项,其核心公信力来自观众的认可。一旦大众对提名产生刻板印象,投票的热情与奖项的分量都将随之缩水。对于那些想要踏上演员之路的普通家庭的孩子们而言,通常需要通过艺考,再四处奔波,递简历,反复试镜,从群演、特约演员,缓慢地熬到小配角,这已经算是相当顺利的成长轨迹了。许多具备表演天赋的孩子,甚至连与知名导演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获得优质项目中的重要角色。 曾慕梅不需要经历这些漫长的爬坡之路,她的人生起点,就站在了许多从业者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即便梅婷对女儿的教育行事低调克制——日常优先保障学业,拍戏间隙必须完成功课,片场会安排专人照看她的学习,行李箱里永远有一半的空间用来放置课本和习题。百花奖提名公布后,梅婷仅在社交平台简单祝贺,并没有进行过度炒作,更未带着女儿频繁曝光。私下里,她会陪同女儿试戏,提供一些表演上的建议,但不会干预导演的创作,也不会向剧组提出任何特殊的要求。 然而,即便父母行事低调,也无法否认一个事实:这种不干预创作的前提,建立在已经把孩子送到了最合适的导演面前的基础之上。 优秀的艺术作品,始终需要真正有能力的人来支撑,仅仅依靠人脉铺路,注定无法走得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