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房刚布置好那天,林悦站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怎么看怎么喜欢。米色的窗帘,奶白的沙发,阳台上那盆绿萝是周浩特意挑的,说能净化空气。她正盘算着下个月领证后,两人去趟宜家再添点小物件,门铃突然响了。
她以为是周浩下班回来,笑着开门,却见准婆婆刘桂芬拖着两个大编织袋站在门口,脑门上汗津津的。刘桂芬没等她开口,身子一侧就挤了进来,眼睛滴溜溜把屋里扫了个遍,嘴里连声夸:“这房子真敞亮,装修得也好,比我们老家强多了。”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刘桂芬已经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从旧布包里掏出两沓皱巴巴的现金,往茶几上一拍:“悦悦啊,这是妈攒的两万块,你拿着。以后我就住这儿了,帮你们做饭、打扫,你们年轻人安心上班。”
林悦愣了好几秒,才把话听明白。她勉强笑了笑,把茶几上的钱往刘桂芬那边推了推:“阿姨,这钱您收着,房子是我爸妈买的陪嫁,我跟周浩想先过两年小日子,等以后有需要再请您来。”
刘桂芬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嗓门提了起来:“你这话说的,你嫁进周家,你的家不就是周浩的家?我这个当妈的住儿子家,天经地义!两万块不是钱啊?我攒了好几年呢。”
正说着,周浩回来了。一看这阵势,他赶紧打圆场:“妈就住几天,等咱们办完酒再说,别为这点事吵。”林悦看他一眼,没吭声,心想住几天就住几天吧,当长辈的来住几天也说得过去。
可第二天她下班回来,一进次卧就傻了眼。原本铺好的灰格子床单被换成了大红牡丹花的旧床单,衣柜里挂满了刘桂芬的衣服,连床头柜上都摆上了她的降压药和老花镜。这哪是住几天,分明是要扎下根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三天。林悦下班回家,发现自己跟周浩挂在主卧墙上的结婚照被挪到了次卧墙上,主卧的大床上铺着刘桂芬带来的花被子,枕头上还搭着一块旧毛巾。她站在主卧门口,火气直往脑门上顶,转头就问在厨房忙活的刘桂芬:“阿姨,您怎么把主卧给占了?”
刘桂芬头也不回,一边炒菜一边说:“我腰不好,睡大房间亮堂。你们年轻人睡次卧不也挺好?再说了,我住主卧还能帮你们看着点家。”
林悦气得手直抖,回到次卧就给周浩打电话。周浩听完,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就让让她。她就那个脾气,住习惯了就好了。”
“住习惯了?”林悦嗓门一下子提起来,“这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的,你妈住进来经过谁同意了?周浩,你到底是跟我结婚,还是跟你妈结婚?”
周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声说:“悦悦,你别这样,我妈听了该伤心了。”
林悦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她坐在次卧的床沿上,眼眶发酸,拿起手机给爸妈打了过去。电话那头,她爸听完,叹了口气:“房子写的是你名字,你是户主,你有权利做主。悦悦,还没过门就被人拿捏住了,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林悦挂了电话,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她不是没脾气,只是一直在忍。可现在看来,越忍越被人当成软柿子捏。她站起身,推开门,准备找刘桂芬把话摊开说清楚。
周五傍晚,林悦推开门,屋里乌泱泱坐了一屋子人。刘桂芬正拉着周浩的舅舅、姨妈参观新房,嗓门大得整个客厅都嗡嗡响。她领着亲戚从主卧走到阳台,嘴里不停:“这房子大,亮堂,以后我住主卧,小两口住次卧,等有孩子再换。两万块我也出了,这房啊,有我们周家一份。”
林悦站在门口,钥匙还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发疼。屋里人看见她,一下安静下来。刘桂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扬起下巴:“悦悦回来啦,正好,你舅舅姨妈都来看看你们的新房。”
林悦没搭话,径直走到周浩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这房子谁买的?你妈凭什么住进来?凭什么带着一屋人来指手画脚?”
周浩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动:“我妈就住一间,又不影响我们……”
刘桂芬“噌”地站起来,指着林悦鼻子骂:“你什么意思?我住我儿子家还要你批准?两万块不是钱啊?你还没过门就想赶我走?我告诉你,这房子我住定了!”
林悦忍无可忍,转身从包里拿出那两万块,一把甩在刘桂芬面前。钱砸在茶几上,散成几沓,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钱您拿回去。房子是我爸妈买给我一个人的,您今天必须搬走。”
刘桂芬愣了一秒,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没天理啊!媳妇赶婆婆出门啊!我命苦啊——”
亲戚们面面相觑,周浩急了,冲林悦吼:“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妈?她是我妈!”
林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像被人攥住又狠狠松开。她一字一句地说:“要么你妈现在走,要么我们彻底结束。”
刘桂芬见林悦动了真格,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把散落的钱胡乱塞进包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囔:“走就走,以后别求我回来!”
周浩想追出去,又回头拉住林悦的胳膊:“悦悦,我妈就那个脾气,你忍忍不行吗?咱们都要结婚了……”
林悦轻轻抽出手,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放在周浩手心。戒指还带着她的体温,周浩的手却抖了一下。
“周浩,我要的是一个能撑起家的男人,不是一个什么都听妈的妈宝。这婚,不结了。”
周浩慌了,声音都变了调:“悦悦,你别冲动,我让我妈以后少来还不行吗?”
林悦没再看他,走过去拉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哭着哭着,她心里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新房,喃喃自语:“房子保住了,可感情,回不去了。”
这样的婚,换作是你,还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