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欢迎光临,女士,请问您想看点什么?”
珠宝店的灯光亮得晃眼,柜台里的钻石闪着细碎的光。
苏青禾站在柜台前,手指轻轻划过玻璃表面。

她今天化了淡妆,穿了件新买的连衣裙。
结婚三年,周景川从来没陪她逛过珠宝店。
每次路过这种店,他都说“浪费钱”、“不如存着”。
可去年他妈妈生日,他眼睛都不眨就刷了一条金链子。
三千多块。
苏青禾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月的房贷差点逾期。
“我想看看项链。”她说。
导购小姐热情地打开柜台,拿出几条款式不同的链子。
苏青禾一眼就看中了中间那条。
细细的白金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水滴形钻石。
不张扬,但很精致。
“这条多少钱?”
“原价三万二,现在做活动,打完折两万八。”
两万八。
苏青禾在心里算了一下。
她一个月的工资是六千五。
周景川的工资卡一直放在婆婆那里。
每个月给她两千块生活费,剩下的说是帮他们存着。
这两万八,是她偷偷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
“帮我包起来吧。”
导购小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
“好的女士,请您这边刷卡。”
苏青禾从包里掏出银行卡,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
结婚纪念日嘛,总要有点仪式感。
她想。
反正周景川也不会记得。
去年结婚纪念日,他在公司加班到半夜。
回来倒头就睡,连句“节日快乐”都没说。
前年更离谱,他居然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青禾走到收银台,把卡递过去。
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和气。
她接过卡,熟练地在机器上操作。
然后抬头看了苏青禾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
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女士,”收银员压低声音,“您确定要买这条项链吗?”
苏青禾觉得奇怪。
“怎么了?卡有问题吗?”
“不是卡的问题。”收银员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她们,才小声说,“您丈夫上周刚来我们店里,给一位女士买了同款项链。”
苏青禾脑子嗡的一声。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您丈夫,上周来我们店里,买了同款的项链。”收银员的声音更低了,“当时也是我接待的。那位女士看起来五十多岁,说是他妈妈。但我看那气质,不太像。”
苏青禾的手开始发抖。
“你怎么知道是我丈夫?”
“他刷卡的时候,我看到了名字。”收银员指了指POS机上的签名栏,“周景川,对吧?而且他当时还说了一句,说他老婆舍不得买这么贵的,给妈妈买没关系。”
苏青禾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条项链,多少钱?”
“一样的,两万八。”
两万八。
又是两万八。
去年给婆婆买金链子是三千多。
今年直接升级到两万八了。
而她还在这里纠结要不要给自己买条项链。
“女士,您还好吗?”收银员关切地问。
苏青禾摇摇头。
“没事,帮我刷卡吧。”
“您还要买?”
“买。”苏青禾的声音很坚定,“为什么不买?我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收银员没再多说什么,利落地帮她刷了卡。
苏青禾提着购物袋走出珠宝店。
阳光刺眼。
她站在门口,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收银员那句话。
“您丈夫上周刚来我们店里,给一位女士买了同款项链。”
婆婆。
又是婆婆。
她想起上周末,婆婆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婆婆一直在说脖子上的金链子不好看。
说同事老张的女儿给她妈买了一条钻石项链。
说还是女儿贴心,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周景川当时只是笑,说“妈您说什么呢”。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苏青禾回到家,推开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
周景川还没下班。
她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发呆。
墙上的婚纱照里,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周景川追她的时候,天天接送上下班。
下雨天打着伞在公司楼下等她。
生病了熬粥送到她宿舍。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良人。
可结婚之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婆婆提出要保管他们的工资卡。
说年轻人不会理财,她帮忙存着。
周景川二话不说就把卡交出去了。
然后是买房。
她和周景川一起看的房子,一起选的户型。
结果签合同那天,婆婆来了。
说写她的名字比较好,以后可以帮他们打理。
苏青禾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但她没说什么。
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跟周景川吵架。
再后来,过年永远要在婆家过。
她爸妈打电话来,周景川总是不耐烦。
说她嫁过来了就是周家的人。
她爸妈那边,随便寄点东西就行了。
苏青禾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挺窝囊的。
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爸妈也是老实人,总觉得女儿嫁出去了就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所以她一直忍着。
忍到现在。
门锁响了。
周景川回来了。
他换了鞋,看到茶几上的购物袋,愣了一下。
“你买什么了?”
苏青禾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跟她在一起六年了。
恋爱三年,结婚三年。
她以为自己了解他。
可现在她觉得,她根本不认识他。
“项链。”她说,“结婚纪念日礼物。”
周景川的脸色变了变。
“结婚纪念日?今天?”
“前天。”苏青禾说,“你忘了。”
周景川尴尬地笑了笑。
“最近工作太忙了,没注意。改天补给你。”
“不用了。”苏青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已经自己买了。”
周景川看了看购物袋上的logo,脸色更难看了。
“这么贵的牌子?花了多少钱?”
“两万八。”
“两万八?!”周景川的声音提高了,“你疯了?咱们一个月才挣多少钱?”
“你给妈买项链的时候,怎么不说贵?”苏青禾盯着他的眼睛。
周景川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去店里,收银员跟我说的。”苏青禾的声音很平静,“她说你上周去买了一条同款的,送给妈了。”
周景川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那……那是妈生日,我……”
“我知道。”苏青禾打断他,“妈生日是下周,你提前送了。挺好的,孝顺。”
她转身往卧室走。
“苏青禾!”周景川追上来,“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苏青禾回头看他,“我就是觉得,咱俩结婚三年了,你给你妈买了两万八的项链,给我买过什么?”
周景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算了。”苏青禾摆摆手,“我不想跟你吵。”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
婚礼很简单,在镇上的一家饭店办的。
婆婆嫌她家条件不好,彩礼只给了三万。
她爸妈也没说什么,觉得只要女儿过得好就行。
可她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好。
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苏青禾擦了擦眼泪,接起电话。
“喂,妈。”
“青禾啊,听说你今天去买项链了?”婆婆的声音很大,带着质问的语气。
苏青禾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知道了?
“嗯,买了条。”
“花了两万八?”婆婆的声音更大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景川挣钱容易吗?你们还要还房贷,还要养孩子,怎么能这么乱花钱?”
苏青禾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我自己挣的钱。”
“你自己挣的钱就不是家里的钱了?”婆婆不依不饶,“你们是一家人,钱要一起花。你这样大手大脚的,以后怎么办?”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
“妈,景川给您买项链,也是两万八。”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婆婆的声音又响起。
“那是我的生日礼物!能一样吗?我是他妈,他给我买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你呢?你一个儿媳妇,买那么贵的项链干什么?显摆吗?”
苏青禾感觉胸口堵得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说了又能怎样呢?
婆婆永远是婆婆。
她永远是个外人。
“我知道了,妈。”她说,“下次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婆婆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对了,周末回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好。”
挂了电话,苏青禾坐在床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进房间。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
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她会疯掉的。
周景川推门进来,看到她收拾行李,愣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
“我回娘家住几天。”苏青禾头也不抬。
“就因为一条项链?”周景川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至于吗?”
“不是因为一条项链。”苏青禾甩开他的手,“是因为三年了,我受够了。”
“你受够什么了?”周景川的声音也提高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吃穿用度哪样缺你了?”
苏青禾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周景川,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每天下班回来,除了吃饭就是玩手机。我跟你说单位的事,你从来不听。我想跟你商量点事,你总说‘问我妈’。你妈说什么都是对的,我说的都是错的。”
“你妈的工资卡在我们这里,我们的工资卡在她那里。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买件衣服都要精打细算。你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过年过节,永远是你家优先。我爸妈生病了,你说‘小病不用管’。你妈咳嗽一声,你连夜开车送她去医院。”
“周景川,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周景川被她这一通话说懵了。
“你……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苏青禾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我疯了。我疯了才会跟你结婚,疯了才会忍到现在。”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拖着箱子往外走。
“苏青禾!”周景川拦住她,“你别闹了行不行?有什么事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苏青禾推开他,“我想静一静。”
她拖着箱子走出家门。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看到周景川站在门口。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愤怒,有不理解,还有一丝慌乱。
苏青禾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收银员那句话。
“您丈夫上周刚来我们店里,给一位女士买了同款项链。”
两万八。
给婆婆买了两万八的项链。
而她,连给自己买条几百块的裙子都要犹豫半天。
她到底图什么呢?
图他对她好吗?
可他什么时候对她好过?
图他家条件好吗?
可他家也就是普通家庭,婆婆还是个退休老师。
图他长得帅?
可长得帅能当饭吃吗?
苏青禾想不通。
她只知道自己很难过。
难过得快要窒息了。
出了小区,她打了辆车。
司机问她去哪里。
她说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爸妈家。
离这里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苏青禾靠在车窗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手机震动了。
是周景川发来的消息。
“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苏青禾没回。
又一条消息。
“我妈刚才打电话骂我了,说我不该让你乱花钱。那条项链,你要是真喜欢,留着吧。”
苏青禾苦笑。
她喜欢的不是项链。
她喜欢的是被在乎的感觉。
可周景川永远不懂。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苏青禾付了钱,拖着行李箱上楼。
她爸妈住在五楼,没有电梯。
她一层一层爬上去,累得气喘吁吁。
敲门。
里面传来妈妈的声音。
“谁啊?”
“妈,是我。”
门开了。
王桂芳看到女儿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青禾?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苏青禾扑进妈妈怀里,哭出声来。
“妈,我想离婚。”
王桂芳愣住了。
她拍着女儿的背,轻声安慰。
“别哭别哭,先进来说。”
苏建国听到动静,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看到女儿在哭,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跟景川吵架了?”
苏青禾点点头。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那条项链的时候,她又哭了。
王桂芳听完,叹了口气。
“这个周景川,也太不像话了。给他妈买那么贵的项链,给你什么都不买。”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青禾,你想清楚了?离婚可不是小事。”
“我想清楚了。”苏青禾擦了擦眼泪,“爸,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在那个家,就像个外人一样。他们一家三口才是一家人,我就是个保姆。”
王桂芳心疼地抱住女儿。
“那也不能说离就离啊。你跟他好好谈谈,让他改改。”
“改不了的。”苏青禾摇头,“妈,你不知道,他什么都听他妈的。他妈说东他不敢往西。我在他们家,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苏建国抽了口烟。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在家住几天。”苏青禾说,“等冷静下来了,再考虑下一步。”
王桂芳点点头。
“行,你先住下。妈给你做饭去。”
苏青禾躺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
床单还是她上大学时候的那条。
墙上贴着她喜欢的明星海报。
一切都没变。
可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
她现在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周景川。
“你到家了吗?妈让我问问你。”
苏青禾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
“我妈说,你要是想回来,明天去店里把项链退了。钱存着,以后有用。”
苏青禾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笑得很苦涩。
退项链。
又是她妈说的。
周景川这辈子,怕是离不开他妈的指挥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苏青禾是被电话吵醒的。
是小姑子周雨薇打来的。
“嫂子,听说你回娘家了?”周雨薇的语气阴阳怪气的,“怎么,因为我妈的一条项链生气了?”
苏青禾揉了揉眼睛。
“雨薇,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周雨薇笑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你也别太小心眼了。我妈辛苦了一辈子,我哥给她买条项链怎么了?你至于闹成这样吗?”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
“雨薇,我不是因为一条项链。”
“那是因为什么?”周雨薇追问,“难道是因为我哥对你不好?我哥对你够好了,工资卡都交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苏青禾无语了。
工资卡交给婆婆,在周雨薇嘴里变成了交给她。
“算了,不跟你说了。”苏青禾挂了电话。
她知道,跟周雨薇说不清楚。
在周家人眼里,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儿媳妇。
王桂芳端着早饭进来。
“谁打的电话?”
“雨薇。”苏青禾接过粥碗,“来替她哥说话的。”
“这一家子,就没个省油的灯。”王桂芳叹气,“青禾,要不你跟景川好好谈谈?毕竟夫妻一场,总不能说散就散。”
“妈,你不懂。”苏青禾喝了一口粥,“我跟他的问题,不是谈一次就能解决的。”
王桂芳还想说什么,苏青禾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景川。
苏青禾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青禾,你在家吗?我来接你。”周景川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来接我?去哪?”
“回家啊。我妈说了,这事就算了,以后不提了。”
苏青禾冷笑。
“你妈说了?周景川,你能不能有一次,自己做一回主?”
周景川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青禾,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来接你了,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苏青禾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是一个人,不是你妈的附属品。”
“你这话说的,谁把你当附属品了?”
“你妈。”苏青禾说,“还有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好像是婆婆在旁边说话。
“她还不回来?让她回来!我倒要问问她,我这个当婆婆的,哪里对不起她了!”
苏青禾听到了。
她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王桂芳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苏青禾放下碗,“我想找个律师。”
“找律师干什么?”
“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王桂芳愣住了。
“青禾,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苏青禾点头,“妈,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才二十八岁,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王桂芳眼圈红了。
“可是……可是离婚了,你以后怎么办?”
“我会自己养活自己。”苏青禾握住妈妈的手,“妈,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过得太差的。”
苏建国从门外走进来。
“我支持你。”他说,“闺女,爸支持你。那种人家,不待也罢。”
苏青禾看着爸爸,眼泪又掉下来了。
“爸……”
“别哭。”苏建国拍拍她的肩膀,“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离了婚,照样能过得好。”
苏青禾点点头。
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律师事务所。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她点开一看,愣住了。
“苏女士你好,我是昨天珠宝店的收银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你丈夫上次带那位女士来买项链的时候,我听到那女士叫他‘儿子’。但后来我又看到他们在商场地下车库搂抱,不太像母子。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抱歉多管闲事了。”
苏青禾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看了整整五分钟。
每个字她都认识。
可连在一起,就像一把刀子扎进心里。
“不太像母子。”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来回转。
她想起上周周景川确实有一天回来得很晚。
问他去哪儿了,他说陪客户吃饭。
她没多想。
以前也是这样,他总是有各种应酬。
她从来不过问。
因为她信任他。
可现在,这份信任像一个笑话。
苏青禾把手机递给王桂芳。
“妈,你看看这个。”
王桂芳接过手机,看完之后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苏青禾摇头,“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桂芳急了。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打电话问他啊!”
“问他他会承认吗?”苏青禾苦笑,“妈,你觉得他会怎么说?肯定是说我多想,说人家认错了。”
王桂芳气得直拍桌子。
“这个周景川,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外面还有这一套!”
苏建国从厨房探出头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桂芳把手机递给他。
苏建国看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收银员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是误会?”
“我也不知道。”苏青禾说,“但我觉得,我应该查清楚。”
她拿起手机,翻到周景川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
她发的那句“我想静一静”,他没有回复。
倒是婆婆发了好几条语音。
苏青禾没点开听。
不用听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无非是骂她不懂事,说她小题大做。
她退出微信,打开相册。
翻到周景川上周的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
他很少发朋友圈。
偶尔发一张加班的照片,配文是“奋斗的一天”。
她以前还觉得他上进。
现在想来,那些加班,有多少是真的?
有多少是假的?
苏青禾越想越心寒。
她决定去找那个收银员当面聊聊。
王桂芳不放心,要跟着一起去。
苏青禾拒绝了。
“妈,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等我。”
她换了身衣服,出门打车。
路上,她给收银员打了个电话。
对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见面。
约在珠宝店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苏青禾到的时候,收银员已经在了。
她换了便装,看起来比昨天亲切很多。
“苏女士,不好意思,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收银员搓着手,有些紧张,“我怕不说的话,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谢谢你。”苏青禾真诚地说,“你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收银员点点头,开始回忆。
“那天是上周三下午,大概三点多。你丈夫和一个女人一起来店里。那女人看起来五十多岁,打扮得很时髦,挎着一个LV的包。你丈夫对她很殷勤,一直扶着她的胳膊。”
苏青禾听着,手心开始出汗。
“他们进店之后,直接走到钻戒柜台。那个女人试了好几款戒指,最后选了一款两克拉的。你丈夫二话没说就刷了卡。”
“戒指?”苏青禾愣住了,“不是项链吗?”
“不是项链,是戒指。”收银员肯定地说,“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一般儿子给妈妈买首饰,都是买项链或者手镯。买钻戒的,还真不多见。”
苏青禾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那枚戒指,多少钱?”
“八万六。”
八万六。
苏青禾倒吸一口凉气。
周景川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
加上年终奖,一年也就十五六万。
房贷每个月要还四千。
车贷两千。
再加上日常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钱。
他哪来的八万六买戒指?
除非……
除非他把存款都动用了。
可存款都在婆婆手里。
婆婆怎么可能同意他花这么多钱?
除非婆婆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苏青禾越想越乱。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记得。”收银员想了想,“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烫着卷发,染了棕色。眼睛挺大的,涂着红嘴唇。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很多皱纹。”
苏青禾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人。
她不认识。
从来没有见过。
“他们走的时候,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我就听到那女的说‘你老婆不会发现吧’。”收银员压低声音,“你丈夫说‘放心,她从来不管这些’。”
苏青禾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从来不管这些。
是啊,她从来不管。
因为她信任他。
因为她觉得夫妻之间应该有基本的信任。
可现在,这份信任成了他背叛她的资本。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苏青禾站起来,“真的,非常感谢。”
“不客气。”收银员也站起来,“我也是女人,我知道这种事有多难受。希望你……希望你能处理好。”
苏青禾点点头,转身离开奶茶店。
走在街上,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阳光很刺眼。
街上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没有人注意到她。
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她找了个路边的椅子坐下来。
拿出手机,翻到周景川的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按下去,还是不按?
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现在问他,他不会承认的。
她需要证据。
确凿的证据。
苏青禾回到娘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周景川的通话记录。
他们用的是家庭套餐,账单都是她在管。
她登录运营商的网站,查了近三个月的通话详单。
有一个号码出现的频率很高。
几乎每天都打。
通话时间少则十几分钟,多则一个多小时。
她把这个号码记下来。
然后用手机搜了一下这个号码的归属地。
是本地的。
她又试着用这个号码搜索微信。
头像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穿着旗袍,站在海边。
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什么都看不到。
苏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对方好友。
备注写的是“你好,我是周景川的妻子”。
等了大概十分钟,对方通过了。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你找我?”
苏青禾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
“你是谁?跟我老公什么关系?”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才发来一段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公不爱你了。他爱的人是我。你放手吧。”
苏青禾看着这段话,感觉天旋地转。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
两年。
整整两年。
她和周景川结婚才三年。
也就是说,结婚第一年,他就出轨了。
苏青禾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全世界都知道她被绿了。
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你知道他有家庭吗?”
“知道。他说他不爱你,只是因为责任才跟你在一起的。等他准备好了,就会跟你离婚。”
苏青禾笑了。
笑得很凄凉。
责任。
原来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责任。
一个负担。
一个不得不忍受的存在。
她没有再回复。
关掉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她想起结婚那天,周景川对她说的话。
“青禾,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
多么讽刺的三个字。
他的“一辈子”,只维持了一年。
王桂芳敲门进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
“青禾,别哭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苏青禾坐起来,擦了擦眼泪。
“妈,我想好了。我要离婚。”
“离!”王桂芳咬牙切齿地说,“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可是……”苏青禾犹豫了一下,“我没钱请律师。”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她的私房钱昨天买项链花光了。
工资卡在婆婆手里。
手里只有几百块零钱。
请律师至少要几千块。
她拿不出来。
王桂芳叹了口气。
“妈这里有,你先拿着用。”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存折。
里面有五万块。
是她和苏建国一辈子的积蓄。
“妈,我不能要你们的养老钱。”
“什么养老钱不养老钱的。”王桂芳把存折塞到她手里,“你是我闺女,我不帮你谁帮你?”
苏青禾抱着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妈,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王桂芳拍着她的背,“你过得好,才是对我们最大的报答。”
苏青禾擦干眼泪,打开手机开始找律师。
她在本地论坛上搜了一圈。
找到几个口碑不错的离婚律师。
挨个打电话咨询。
价格不一。
便宜的五千,贵的一两万。
她选了中间档位的,八千块。
约了明天见面。
晚上,周景川又打来电话。
苏青禾没接。
他又发来消息。
“青禾,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妈说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苏青禾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又是“我妈说了”。
他这辈子,就活在他妈的阴影里吧。
她回了一条消息。
“不用你妈说,我也不打算回去了。周景川,我们离婚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周景川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了。
苏青禾接了。
“你说什么?离婚?”周景川的声音很大,“你疯了?”
“我没疯。”苏青禾平静地说,“我很清醒。周景川,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就因为一条项链?”
“不是因为项链。”苏青禾说,“是因为你出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周景川才开口。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苏青禾说,“总之,我们离婚吧。好聚好散。”
“青禾,你听我解释……”周景川的声音软了下来,“那个人是我客户,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上床的关系?”苏青禾打断他,“周景川,你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了。两年了,你瞒了我两年。”
周景川不说话了。
“明天我会找律师。”苏青禾说,“你有什么话,跟律师说吧。”
她挂了电话。
然后把周景川的号码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王桂芳端着一碗面条进来。
“吃点东西吧,一整天没吃饭了。”
苏青禾接过碗,大口吃起来。
她不能倒下。
她要打起精神。
这场仗,她必须打赢。
第二天一早,苏青禾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她的是一位姓方的女律师。
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
方律师详细了解了她的情况。
然后给出了建议。
“你们这种情况,属于男方过错方。如果能拿到他出轨的证据,你可以要求多分财产。”
“证据……”苏青禾想了想,“我有他跟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
“那不够。”方律师摇头,“聊天记录很容易被认定为伪造。你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照片、视频,或者他亲口承认的录音。”
苏青禾犯难了。
这些东西,她都没有。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先收集证据。”方律师说,“不要打草惊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出手。”
苏青禾点点头。
她觉得方律师说得有道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她直接回了婆家。
周景川不在家。
婆婆赵秀兰看到她,脸色很难看。
“哟,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娘家住一辈子呢。”
苏青禾没理她,径直走进卧室。
她打开周景川的衣柜,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现。
她又打开他的抽屉。
里面有一张银行卡。
不是她认识的那张。
她把卡号记下来。
然后打开他的电脑。
翻了半天,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试了几次都没猜对。
她想了想,输入了婆婆的生日。
打开了。
里面全是照片。
周景川和那个女人的合照。
有在餐厅吃饭的。
有在海边旅游的。
还有在酒店房间里的。
苏青禾一张一张翻过去。
心越来越冷。
她把这些照片都拷贝到U盘里。
然后把电脑恢复原样。
刚做完这一切,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周景川回来了。
他看到苏青禾,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不能回来吗?”苏青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周景川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以为你在你妈家多住几天。”
“住够了。”苏青禾说,“我想通了,不就是一条项链吗?不值得生气。”
周景川松了口气。
“你能想通就好。我妈那边,我去说。”
“不用了。”苏青禾摆摆手,“我自己去跟妈道歉。”
她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赵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她出来,哼了一声。
“妈,对不起。”苏青禾低着头,“昨天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
赵秀兰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别这么任性了。景川挣钱不容易,你要学会持家。”
“我知道了,妈。”
苏青禾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她关上门,靠在门上。
手心里全是汗。
演戏真累。
可为了拿到证据,她必须演下去。
晚上,周景川洗完澡出来。
苏青禾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你上周三去哪了?我打电话你都没接。”
周景川的表情僵了一下。
“哦,那天陪客户吃饭,手机静音了。”
“哪个客户啊?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周景川避开她的目光,“一个新客户,做建材的。”
苏青禾没有再追问。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打开手机,把刚才的对话录了音。
虽然不是直接承认出轨。
但只要结合那些照片,足够证明他有问题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禾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每天按时做饭,打扫卫生。
对婆婆也客客气气的。
赵秀兰以为她是真的悔改了,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只有苏青禾自己知道。
她每天都在煎熬。
她看着周景川在她面前演戏。
说着那些拙劣的谎言。
她恨不得当场拆穿他。
但她忍住了。
她告诉自己,再忍几天。
等证据收集够了,就是她反击的时候。
这天晚上,周景川又说要加班。
苏青禾知道他要去见那个女人。
她没有拦他。
等他走了之后,她悄悄跟在后面。
果然,他在市中心的一家餐厅门口停了车。
那个女人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见面就拥抱了一下。
然后手挽手走进餐厅。
苏青禾躲在马路对面,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里,两个人的脸都很清楚。
她终于拿到了最直接的证据。
回到家,她给方律师打了电话。
“方律师,我拿到证据了。”
“很好。”方律师说,“明天你把材料带过来,我们可以开始走程序了。”
挂了电话,苏青禾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是离婚也好,分财产也好。
她都不会再退缩了。
她苏青禾,要为自己活一次。
苏青禾把U盘和打印出来的照片装进信封。
她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服。
今天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
没有化妆。
她不需要用外表来撑场面。
她要靠的是手里的证据。
周景川今天难得在家休息。
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赵秀兰也在,正在阳台上浇花。
苏青禾走出卧室,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周景川瞥了一眼。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看。”苏青禾坐下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景川狐疑地打开信封。
抽出里面的照片。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张一张翻过去。
手开始发抖。
“你……你跟踪我?”
“我不跟踪你,怎么知道你这两年都在干什么?”苏青禾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周景川,我们结婚三年,你出轨两年。你瞒得可真好啊。”
赵秀兰听到动静,从阳台走进来。
“怎么了?吵什么呢?”
她看到茶几上的照片,愣了一下。
然后拿起来看了看。
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这……这是怎么回事?景川,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周景川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赵秀兰的声音提高了,“这些女人是谁?”
“妈,我……”周景川支支吾吾的,“这是我一个客户……”
“客户?”苏青禾笑了,“客户会跟你搂搂抱抱?客户会跟你说‘你老婆不会发现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一段录音。
是那天晚上她在餐厅门口录的。
“宝贝,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再等等,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
“还要等多久?我都等了两年了。”
“快了,快了……”
录音播放完毕。
客厅里一片死寂。
赵秀兰的脸涨得通红。
她瞪着周景川,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景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青禾收起手机。
“周景川,我们离婚吧。好聚好散。”
“不行!”赵秀兰突然开口,“不能离婚!”
苏青禾看着她。
“为什么不能离婚?妈,你儿子出轨了,难道还要我忍着?”
“男人嘛,在外面逢场作戏很正常。”赵秀兰的语气软了下来,“你作为妻子,要大度一点。只要你原谅他这一次,他以后肯定不会再犯了。”
苏青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是她的婆婆。
儿子出轨,她居然劝儿媳妇大度。
“妈,你说得轻巧。”苏青禾冷笑,“如果是爸在外面有人了,你也能大度吗?”
赵秀兰被噎住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苏青禾站起来,“周景川,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们协议离婚,财产平分,好聚好散。第二,我起诉离婚,到时候法庭上见,你出轨的证据我都有,你一分钱都别想多拿。”
周景川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青禾,非要这样吗?我们好好谈谈不行吗?”
“没什么好谈的。”苏青禾说,“我给过你机会。那天我从珠宝店回来,如果你能主动坦白,也许我还会原谅你。可你没有。你选择了继续骗我。”
“我……”
“你别说了。”苏青禾打断他,“我已经找好律师了。明天她会联系你。”
她转身要走。
赵秀兰拦住她。
“你不能走!这个家是你想走就走的吗?”
“这个家?”苏青禾环顾四周,“妈,你说这是家?可对我来说,这里就是一个牢笼。三年来,我活得像个保姆,像个外人。你们一家人围在一起,我永远插不上嘴。我做的饭,你说咸了淡了。我买的衣服,你说贵了丑了。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只有你儿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赵秀兰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妈。”苏青禾继续说,“这三年来,我受够了。你管着我们的工资卡,管着我们的大事小事。我买个菜都要跟你报备。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那也是为了你们好!”赵秀兰强词夺理,“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我帮你们攒钱有错吗?”
“没错。”苏青禾点头,“但你攒的钱呢?你儿子拿八万六给外面的女人买戒指的时候,你攒的那些钱在哪?”
赵秀兰愣住了。
“什么八万六?什么戒指?”
她转头看向周景川。
“景川,她说什么?你给外面的女人买戒指了?”
周景川的脸色更难看了。
“妈,我……”
“我问你是不是!”赵秀兰的声音尖利起来。
周景川低下头。
算是默认了。
赵秀兰气得浑身发抖。
她冲上去,一巴掌扇在周景川脸上。
“你这个败家子!八万六啊!你就这么给别人花了?”
周景川捂着脸,不敢吭声。
苏青禾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点痛快。
只觉得悲哀。
这就是她嫁的男人。
一个被他妈管得死死的男人。
一个连自己出轨都不敢承认的男人。
“行了,你们别演了。”苏青禾说,“我走了。明天律师会联系你们的。”
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家。
身后传来赵秀兰的哭声和周景川的解释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消失。
苏青禾走出小区,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真新鲜。
她感觉自己像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
手机响了。
是方律师打来的。
“苏女士,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已经摊牌了。”苏青禾说,“他承认了出轨的事实。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好的。对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方律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查了一下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名下有一套房产,是婚后买的,登记在你婆婆名下。对吗?”
“对。”
“这笔钱是从你们的共同账户里出的。按理说,这套房子应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因为登记在别人名下,如果要追回,会比较麻烦。”
苏青禾的心沉了下去。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个问题。
当初买房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可周景川说,写他妈的名字可以省税。
她信了。
现在想来,真是蠢到家了。
“还有一件事。”方律师继续说,“我发现你丈夫名下有一张银行卡,近半年有大额资金流动。累计转出了大概二十万。收款方是一个叫‘张美玲’的个人账户。”
张美玲。
这个名字苏青禾从来没听说过。
“张美玲是谁?”
“我查了一下,是一家珠宝店的店员。”
苏青禾愣住了。
珠宝店。
又是珠宝店。
“你的意思是,他通过这个人的账户,把钱转出去了?”
“很有可能。”方律师说,“这种行为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我们能拿到证据,可以在离婚诉讼中要求他少分或者不分这部分财产。”
苏青禾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以为她已经看清了周景川的真面目。
没想到他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堪。
不仅出轨。
还转移财产。
他是铁了心要把她榨干。
“方律师,我知道了。这件事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挂了电话,苏青禾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她突然觉得很累。
很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但她忍住了。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需要坚强。
需要为自己争取应得的权益。
她打车回了娘家。
王桂芳看到她回来,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谈妥了吗?”
“谈崩了。”苏青禾说,“他妈不同意离婚。”
“凭什么不同意?”王桂芳急了,“他儿子出轨,还有理了?”
“在他们家眼里,男人出轨不是什么大事。”苏青禾苦笑,“妈,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居然在这种家庭里待了三年。”
王桂芳心疼地抱住她。
“不傻,你只是太善良了。”
苏青禾靠在妈妈肩膀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妈,我好累。”
“累了就歇歇。”王桂芳拍着她的背,“有妈在呢,不怕。”
苏青禾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
她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打开手机,开始整理证据。
照片、录音、转账记录。
她把所有材料都发给方律师。
然后开始写一份详细的陈述书。
把她这三年来受到的委屈都写下来。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你好。”
“是苏青禾女士吗?”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你是哪位?”
“我叫赵明,是周景川的大学同学。”对方顿了顿,“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关于你丈夫的。”
苏青禾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事?”
“你丈夫在外面不仅有女人,还有一个孩子。”
苏青禾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孩子?”
“对。”赵明说,“是个男孩,今年一岁多了。孩子的妈妈叫刘艳,是你丈夫的初恋女友。他们一直没断过联系。”
苏青禾感觉天旋地转。
她扶着墙,勉强站稳。
“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到的。”赵明说,“上个月我在商场碰到他们,你丈夫抱着一个小孩,刘艳跟在旁边。三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就像一家三口。”
“你确定那是他的孩子?”
“我一开始也不确定。”赵明说,“后来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刘艳两年前生了个儿子,你丈夫是孩子的父亲。”
苏青禾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出轨两年。
还生了个孩子。
她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苏青禾的声音在发抖,“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赵明说,“你丈夫在我们同学圈里,经常炫耀他在外面有女人。说你傻,说你什么都看不出来。我听了很生气。大家都是女人,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苏青禾的眼眶红了。
“谢谢。”
“不客气。”赵明说,“如果需要我作证,我可以出面。”
“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苏青禾瘫坐在床上。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出轨。
转移财产。
私生子。
周景川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她拿起手机,翻到周景川的微信。
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发了一条消息。
“周景川,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很快就显示已读。
但周景川没有回复。
苏青禾等了几分钟。
还是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刘艳是谁?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这一次,周景川终于回复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苏青禾说,“我只问你,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周景川发来一个字。
“是。”
苏青禾看着这个字。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删掉了周景川的微信。
然后把他的号码重新拉黑。
她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联系。
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王桂芳端着水果进来,看到她在哭,吓了一跳。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苏青禾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妈妈。
“妈,他在外面有孩子了。”
王桂芳手里的果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水果滚了一地。
“什么?孩子?”
“嗯。”苏青禾点头,“一岁多了,是个男孩。”
王桂芳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畜生!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苏青禾抱住妈妈。
母女俩抱头痛哭。
哭了好久,苏青禾才停下来。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妈,我不会再哭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对。”王桂芳也擦干眼泪,“不值得。咱们要打起精神,跟他斗到底。”
苏青禾点点头。
她打开手机,给方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方律师,我刚得到一个消息。周景川在外面有一个非婚生子,一岁多。这件事可以作为证据吗?”
方律师很快回复了。
“当然可以。这是非常有力的证据。你能提供具体的证明材料吗?”
“暂时还没有。但我有一个证人,是他大学同学。他可以出面作证。”
“太好了。你尽快联系证人,我们需要他的证词。”
苏青禾放下手机。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辉煌。
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有的故事温暖。
有的故事悲伤。
她的故事,注定是一场战争。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必须赢。
为了自己。
为了父母。
为了以后的日子。
她拿起手机,给赵明打了个电话。
“赵先生,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想请你出面作证。证明周景川和刘艳的关系,以及那个孩子的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赵明说,“我愿意帮你。”
“谢谢你。”苏青禾的声音有些哽咽,“真的,非常感谢。”
“不客气。”赵明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挂了电话,苏青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感觉胜利的天平,正在向她倾斜。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方律师打来的。
“苏女士,我查到一件事,可能会让你更惊讶。”
“什么事?”
“你婆婆赵秀兰,三个月前在市中心全款买了一套房子。总价一百八十万。一次性付清。”
苏青禾愣住了。
“一百八十万?她哪来那么多钱?”
“我查了一下资金来源。”方律师顿了顿,“这笔钱,是从你和周景川的联名账户里转出去的。”
苏青禾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苏青禾握着手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一百八十万。
她和周景川结婚三年,省吃俭用。
每个月房贷车贷还完,剩下的钱都存着。
她以为那些钱是他们的未来。
没想到全被婆婆拿去买了房子。
“方律师,你能确定这笔钱是从我们的账户转出去的吗?”
“可以确定。”方律师说,“我调取了近半年的流水记录。三个月前,有一笔一百八十万的款项,从你们的联名账户转入了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账户。而那个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你婆婆赵秀兰的妹妹。”
苏青禾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想起三个月前,婆婆确实提过一次。
说有个亲戚在做房地产生意,问他们要不要投资。
周景川当时说,可以考虑。
她没当回事。
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他们真的把钱转走了。
而且是整整一百八十万。
“这件事周景川知道吗?”
“从流水来看,转账操作是在你们联名账户上完成的。需要两个人的身份证和签字。所以,你丈夫应该是知情的。”
苏青禾闭上眼睛。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子。
被这一家人耍得团团转。
“方律师,这笔钱能追回来吗?”
“可以。”方律师说,“只要能证明这笔钱是从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中转出的,并且没有得到你的授权,我们就可以要求返还。”
“我没有授权。”苏青禾说,“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那就好办了。”方律师说,“你把相关的证据整理一下,明天我们一起提交给相关部门。”
挂了电话,苏青禾坐在床上。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翻江倒海。
一百八十万。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每天上班下班,省吃俭用。
买件衣服都要等到打折。
可婆婆倒好。
一口气就转走了他们所有的积蓄。
王桂芳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
“怎么样了?律师怎么说?”
苏青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妈,你知道我们家有多少存款吗?”
王桂芳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你们结婚三年,应该存了不少吧?”
“存了一百八十万。”苏青禾说,“但现在,全没了。”
“全没了?”王桂芳愣住了,“怎么会全没了?”
“被我婆婆转走了。”苏青禾苦笑,“她用我们的钱,全款买了一套房子。写的是她妹妹的名字。”
王桂芳气得脸都白了。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儿子出轨,婆婆偷钱,还有没有天理了!”
“妈,你别生气。”苏青禾拉住她的手,“律师说了,这笔钱可以追回来。”
“真的?”
“真的。”苏青禾点头,“只要我能证明这笔钱不是我授权的,就可以要求返还。”
王桂芳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苏青禾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她感觉很累。
身心俱疲。
但她不能倒下。
这场仗还没打完。
她必须撑到最后。
第二天一早,苏青禾就去了律师事务所。
她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方律师。
包括转账记录的截图。
婆婆妹妹的身份信息。
还有她和周景川的聊天记录。
方律师仔细看了一遍。
“这些证据足够了。”她说,“我们可以申请冻结那套房产,防止你婆婆转移资产。”
“好。”苏青禾说,“一切都拜托你了。”
“放心吧。”方律师笑了笑,“这种事我处理过很多。你婆婆这种行为,属于典型的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在法律上,她站不住脚。”
苏青禾点点头。
她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她接到了周景川的电话。
用的是一个新的号码。
苏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青禾,我们谈谈。”周景川的声音很疲惫,“你在哪?我去找你。”
“没什么好谈的。”苏青禾说,“你有话就在电话里说吧。”
“青禾,我知道错了。”周景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跟那个女人断了,我们重新开始。”
苏青禾冷笑。
“重新开始?周景川,你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能的。”周景川急切地说,“只要你愿意,我们一定能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苏青禾的声音冷了下来,“回到你妈管着我的工资卡的日子?回到你背着我在外面养女人的日子?回到你们一家人把我当外人的日子?”
周景川不说话了。
“周景川,我告诉你。”苏青禾说,“我们回不去了。从你出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回不去了。”
“可是我爱你啊!”周景川突然喊了出来。
苏青禾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爱我?你就是这样爱我的?背着我在外面养女人,还生了个孩子。这就是你对我的爱?”
“那是个意外……”周景川辩解道,“我跟她只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持续了两年?”苏青禾打断他,“周景川,你别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周景川才开口。
“那我们离婚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不要什么。”苏青禾说,“我只要属于我的那一份。房子、存款,该给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好。”周景川答应了,“我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苏青禾说,“你妈转走的那一百八十万,也要还给我。”
周景川愣住了。
“什么一百八十万?”
“你不知道?”苏青禾冷笑,“你妈用我们的钱,全款买了一套房子。写的是你姨的名字。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周景川沉默了。
“看来你是知道的。”苏青禾说,“周景川,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联合你妈一起骗我。”
“青禾,那笔钱……”周景川的声音有些慌乱,“那笔钱是我妈说帮我们投资的……”
“投资?”苏青禾笑了,“投资到她自己名下的房子里?周景川,你觉得我会信吗?”
周景川不说话了。
“行了,我不想跟你废话了。”苏青禾说,“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你签了字,我们就算两清了。”
她挂了电话。
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回到娘家,苏青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
债务清算。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苏青禾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青禾啊,是我。”赵秀兰的声音很温柔,“你吃饭了吗?”
苏青禾觉得好笑。
这个时候来套近乎。
晚了。
“妈,有话直说吧。”
“是这样的。”赵秀兰咳了一声,“我听说你要跟景川离婚?这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苏青禾说,“我已经决定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赵秀兰的语气变了,“男人嘛,在外面有点花花肠子很正常。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
苏青禾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容忍你儿子出轨?”
“也不是说容忍。”赵秀兰说,“就是……你得为大局着想。你们要是离婚了,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以后怎么嫁人?”
苏青禾笑了。
“妈,你放心。我就算不嫁人,也比在你们家受气强。”
“你……”赵秀兰被噎住了。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等一下!”赵秀兰急忙说,“那笔钱……就是你跟律师说的那笔钱,能不能……”
“不能。”苏青禾打断她,“那笔钱是我的。你必须还给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赵秀兰的声音尖利起来,“那笔钱是我帮你们存的!要不是我,你们早就花光了!”
“花光?”苏青禾冷笑,“妈,你摸着良心说,那笔钱真的是帮我们存的吗?你用我们的钱买了房子,写的是你妹妹的名字。这叫帮我们存钱?”
赵秀兰不说话了。
“妈,我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妈。”苏青禾说,“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支配我的财产。那笔钱,你必须还给我。否则,我们就走正规程序。”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苏青禾说完,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跟这种人说话,真的太累了。
明明是他们做错了事。
却能理直气壮地指责她。
王桂芳敲门进来。
“又是你婆婆打来的?”
“嗯。”苏青禾点点头,“来求情的。”
“求情?”王桂芳哼了一声,“她还有脸求情?偷了你们的钱,还想让你原谅她儿子?”
“妈,你别生气了。”苏青禾拉着她的手,“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王桂芳叹了口气。
“我就是心疼你。好好的一个姑娘,嫁到这样的人家,受了这么多苦。”
“都过去了。”苏青禾说,“以后会好的。”
王桂芳点点头。
“对了,楼下有个叫赵明的年轻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苏青禾愣了一下。
赵明?
他怎么来了?
她下楼一看,果然是赵明。
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赵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正好路过这里。”赵明笑了笑,“顺便把那份证词给你送来。”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上面写着他的证词。
还按了手印。
苏青禾接过来,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你,赵先生。真的太感谢了。”
“不客气。”赵明说,“我也看不惯周景川那种人。大学的时候他就花心,没想到结了婚还是这副德行。”
苏青禾苦笑。
“是我瞎了眼。”
“不是你瞎了眼。”赵明认真地说,“是他太会装了。我们同学这么多年,都被他骗了。”
苏青禾点点头。
“对了,那个刘艳……”她犹豫了一下,“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知道。”赵明说,“她住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里。房子是周景川给她租的。”
苏青禾的心沉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了。
但亲耳听到,还是很难受。
“那个孩子……长得像他吗?”
“挺像的。”赵明说,“尤其是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青禾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五味杂陈。
赵明看出她的情绪不对,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婚离了。”苏青禾说,“然后重新开始。”
“挺好的。”赵明点点头,“你这么好的姑娘,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苏青禾笑了笑。
“谢谢你的吉言。”
送走赵明,苏青禾回到楼上。
她把那份证词收好。
然后继续写离婚协议。
写到财产分割那一项时,她停住了。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方律师打了个电话。
“方律师,我想问一下。那套房子,就是我婆婆用我们的钱买的那套,我能要回来吗?”
“可以。”方律师说,“只要能证明资金来源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就可以要求返还房产或者等值的现金。”
“那如果她不还呢?”
“那就走程序。”方律师说,“我们有足够的证据,不怕她不还。”
苏青禾放心了。
她继续写协议。
把所有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已经是深夜了。
她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
明天,就是最后的决战了。
她必须养足精神。
第二天一早,苏青禾带着协议来到了婆家。
赵秀兰开的门。
看到她,脸色很难看。
“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儿子签字。”苏青禾径直走进去。
周景川坐在客厅里。
眼睛红肿,看起来一夜没睡。
看到苏青禾,他站了起来。
“青禾……”
“别叫我青禾。”苏青禾把协议放在茶几上,“签字吧。”
周景川看着那份协议。
手在发抖。
“真的要这样吗?”
“你觉得呢?”苏青禾看着他,“周景川,我们之间,还有别的选择吗?”
周景川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签了字。
赵秀兰冲过来,抢过协议。
“不能签!不能签!”
“妈,够了。”周景川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是我对不起她。该给她的,就应该给她。”
“你傻啊!”赵秀兰拍打着他的后背,“你要是签了,咱们家就完了!”
“妈!”周景川吼了一声,“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要不是你一直掺和我们的事,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吗?”
赵秀兰愣住了。
她没想到儿子会吼她。
“你……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吼我?”
“我不是为了她。”周景川说,“我是为了我自己。妈,我累了。我真的累了。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什么事都要听你的。连结婚生孩子都要听你的。我受够了。”
赵秀兰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这是在怪我?”
“我不怪你。”周景川摇头,“我只怪我自己。怪我自己太懦弱,没有保护好她。”
他看向苏青禾。
“青禾,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苏青禾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恨。
有怨。
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怜悯。
但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拿起签好的协议。
“保重。”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走出小区的那一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风带着桂花香。
吹在脸上,凉凉的。
却很舒服。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蓝蓝的,没有一丝云彩。
真好。
她终于自由了。
手机响了。
是方律师打来的。
“苏女士,你婆婆那边松口了。她同意把那套房子的钱还给你。不过她要求分期付款。”
“分期?”苏青禾皱了皱眉,“分多少期?”
“她说五年。”
“不行。”苏青禾果断地说,“最多一年。告诉她,如果不同意,就走程序。”
方律师笑了。
“好,我跟她谈。”
挂了电话,苏青禾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的故事,终于翻篇了。
虽然结局不算完美。
但至少,她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正要打车回家。
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她点开一看。
愣住了。
“苏女士你好,我是刘艳。周景川的初恋女友。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苏青禾盯着这条短信。
看了很久。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回复了。
“好。在哪见?”
对方很快回复了地址。
是一家咖啡馆。
在市中心。
苏青禾打车过去。
一路上,她的心情很复杂。
她不知道刘艳要跟她说什么。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去。
有些事情,需要画上一个句号。
到了咖啡馆,刘艳已经到了。
她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
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
头发披在肩上。
看到苏青禾,她站了起来。
“你好,苏女士。”
“你好。”苏青禾坐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气氛有些尴尬。
“谢谢你愿意见我。”刘艳先开口了。
“不客气。”苏青禾说,“你想跟我说什么?”
刘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推到苏青禾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
大概一岁多。
胖乎乎的,很可爱。
“这是我和周景川的儿子。”刘艳说,“他叫周子轩。”
苏青禾看着照片。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你。”刘艳低下头,“当初我知道他有老婆,但我还是跟他在一起了。是我的错。”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没有意义。”刘艳抬起头,“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苏青禾看着她。
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也挺可怜的。
被周景川骗了两年。
还给他生了孩子。
到头来,也没能换来一个名分。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苏青禾说,“错的是他,不是你。”
刘艳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苏女士。你比我大度。”
苏青禾笑了笑。
“不是大度。只是想开了。”
她站起来。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刘艳叫住她,“还有一件事。”
苏青禾回过头。
“周景川跟我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你。他娶你,只是因为觉得你适合当老婆。”
苏青禾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苏青禾说,“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转身离开咖啡馆。
走在街上。
阳光洒在身上。
暖洋洋的。
她突然觉得,一切都释然了。
周景川爱不爱她。
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爱自己。
她拿出手机。
给方律师发了条消息。
“方律师,那笔钱不用追了。”
方律师很快回复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了。”苏青禾说,“就当是花钱买教训吧。”
方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吗?那可是将近两百万。”
“我确定。”苏青禾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心里的枷锁,必须解开。”
方律师没有再回复。
苏青禾收起手机。
抬头看着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
云朵很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笑了。
从今天开始。
她苏青禾。
要为自己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