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邻居弟弟早已淡忘年少约定,殊不知他跨越千里只为奔赴我(以为是邻居) ypxx.net

01

周一例会,总监领进来一个新人时,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介绍一下,江屿,海归建筑设计师,以后就是我们策划部的一员。」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滞了三秒。

我捏着笔,指尖发白,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总监身边,穿着挺括白衬衫的男人。他身形高挑,眉眼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淡漠疏离。

是他,江屿。

那个小时候天天跟在我身后,被我叫做「小尾巴」的邻居弟弟。

我妈和他妈是几十年的闺蜜,我俩几乎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他比我小两岁,从小就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我打架他递砖头,我逃课他放风。

后来他爸妈工作调动,全家搬走,再后来,听说他们出国了。

没想到,他回来了,还空降到了我的部门,成了我的同事。

散会后,八卦女王琳达凑过来:「微微,这新来的帅哥什么来头啊?总监亲自带来的,看样子背景不简单。」

我扯了扯嘴角:「不认识。」

这两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心虚。

回到工位,我一口气灌下半杯凉掉的咖啡,试图压下心里的烦乱。

我为什么要撒谎?

可能是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个看起来高冷禁欲的精英男,小时候是个被我气哭还要给我递糖的闷葫芦。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打破现在平静的生活。

下午,部门群里行政在接龙抢新到的公司周边,一个限量的加湿器。我手速慢,等我看到消息时,早就被抢完了。

我叹了口气,有些丧气地放下手机。

几分钟后,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江屿,他只发了两个字:「转让。」然后@了我。

全公司都知道,我最喜欢收集这些奇奇怪怪的公司周边。

一瞬间,整个部门群都安静了,几十双眼睛仿佛透过屏幕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头皮发麻,私聊他:「为什么要给我?」

他的头像还是很多年前的卡通头像,一点没变。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来:「手滑,点错了。」

我看着这敷衍的借口,更烦躁了。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我没再回复,直接按市场价给他转了200块钱过去。

他没收。

晚上加班到十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公司大楼。深夜的风很凉,我裹紧了外套,刚要走向地铁站,一辆黑色的SUV在我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江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他言简意赅。

「不用了,我坐地铁。」我客气地拒绝。

「不顺路。」他淡淡地说,却丝毫没有要开走的意思。

我们俩就在公司门口僵持着,我看着他那双透过镜片依旧显得执拗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

报了地址,车里一路沉默。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直到车子停在我家小区楼下,我解开安全带,礼貌道谢:「今天谢谢你了。」

他「嗯」了一声,也解开了安全带。

我以为他要下车,结果他只是侧过身,看着我:「你住这?」

「对啊。」

「这么巧,」他顿了顿,推开车门,「我也住这。」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进我隔壁那栋楼,然后,在我家对门的房门前停下,拿出钥匙。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也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我,平静地说:「以后就是邻居了,沈微姐。」

02

我几乎是逃回家的。

门一关上,我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

同事,邻居。

江屿这两个身份,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年,我和他几乎断了联系,怎么他一回来,就这么精准地出现在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早上,我在电梯里「偶遇」了他。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尴尬到极点。我盯着电梯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假装看风景。

「没吃早饭?」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晚了,确实没来得及吃。

「你怎么知道?」我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

他没看我,视线落在电梯门上,淡淡地说:「你以前一饿,就喜欢皱眉头。」

我的心猛地一跳。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我像被赦免一样冲了出去,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公司,琳达又端着杯水凑了过来:「微微,你跟那个江屿,真不认识啊?我怎么看他俩昨天一起走的?」

「顺路。」我打开电脑,言简意赅。

下午三点,犯困的时候,江屿的微信又弹了出来。

「奶茶,要吗?」

「不用了,谢谢。」我飞快地回复,生怕慢一秒他就会误会。

「第二杯半价。」他又发来一条。

这个理由,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又无比憋屈。

我认命地回了个「好」,然后强调,「我一会儿把钱转给你。」

十分钟后,一杯温热的杨枝甘露放在了我的桌上。没有珍珠,是我习惯的口味。

我看着那杯奶茶,心里更乱了。

他怎么会记得我不喜欢加珍珠?这么多年了。

或许只是巧合。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我点开他的头像,又把钱转了过去。

这次,他秒收了。

我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下班的时候,我特意磨蹭了半个小时,想着错开他。结果一出公司门,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SUV。

他摇下车窗,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上车。」

「真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很方便。」

「我妈让你今晚去我家吃饭。」他抛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妈和江阿姨是雷打不动的闺蜜,江阿姨从国外回来,我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访。

我默默地上了车。

江屿家和我家是对门,格局一模一样。江阿姨一见我就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

「微微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工作累不累啊?我们家小屿以后在公司,你可得多多关照他。」

「阿姨您太客气了,他比我厉害多了。」我尴尬地笑着。

饭桌上,江阿姨不停地给我夹菜,热情得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微微啊,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江阿姨突然问。

我扒饭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还没呢。」

「那正好啊,你看我们家小屿怎么样?他这次回来,可是为了一个人才回来的。」江阿姨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屿。

江屿正低头喝汤,闻言,手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

03

我被江阿姨那句话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阿姨,您别开玩笑了,我跟江屿……我们就是姐弟。」我干笑着,试图把这个话题绕过去。

江屿没说话,只是放下汤碗,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我借口公司还有事,仓皇告辞。

回到自己家,我瘫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江阿姨那句「他为了一个人才回来的」像复读机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那个人,总不可能是……我吧?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一定是我想多了。

周末,公司组织部门聚餐,地点定在一家KTV。

我本来不想去,但总监点了名,躲不掉。

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几个男同事喝多了,开始没轻没重地开玩笑。

一个叫老王的策划,平时就喜欢对我动手动脚,今天借着酒劲,更是变本加厉。

「沈组长,我们部门的门面,人长得漂亮,能力又强,怎么到现在还单着啊?是不是眼光太高了?」他端着酒杯,一身酒气地凑到我面前。

我往后缩了缩,皱眉道:「王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是替你着急啊!」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拼干嘛?找个好男人嫁了,在家相夫教子,不比现在天天加班强?」

这话充满了油腻的爹味说教,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冷下脸:「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哎,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老王脸色也挂不住了,借着酒劲嚷嚷起来,「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我一哥们儿,离异带个娃,配你这个大龄剩女,绰绰有余了!」

包厢里的音乐声仿佛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就想泼过去。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

是江屿。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边,拿走了我手里的杯子,稳稳地放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身,挡在了我和老王中间。他比老王高出半个头,明明没说什么,那股清冷的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她眼光是高,但还没到需要你来操心的地步。」

老王仗着酒劲,梗着脖子:「你谁啊?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江屿没理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包厢里光线昏暗,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

「小时候的约定,我还记着,」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你呢?」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小时候……什么约定?

我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心脏漏跳了一拍。周围的喧嚣、老王的叫骂,仿佛都成了背景音。

我只记得,好像有一次,我因为考试没考过他,气得不想理他。他拿着一根棒棒糖来哄我,我不吃。

他急了,笨拙地说:「你别生气了,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娶你好了。」

那年,我十岁,他八岁。

童言无忌,我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竟然还记着?

04

KTV的闹剧,最后以总监出来打圆场收了尾。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江屿那句话:「小时候的约定,我还记着,你呢?」

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却吹不散我心头的燥热。

我怎么可能还记着。

那么多年的事了,不过是小孩子的一句玩笑话。

可为什么,他问起的时候,我的心会跳得那么快?

第二天回到公司,气氛明显不对劲。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探究和暧昧。琳达更是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把我拉到茶水间。

「沈微!你老实交代,你跟江屿到底什么关系?」她一脸「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没关系。」我嘴硬道。

「还没关系?昨晚他为了你都跟老王杠上了!那句『小时候的约定』,我们可都听见了!快说,什么约定?」

我被她问得头大,只好含糊其辞:「就是……小时候开的玩笑。」

我越是解释,她们眼里的八卦之火就烧得越旺。

一整天,我都感觉如坐针毡。

江屿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开会开会,该画图画图,表情依旧冷淡,仿佛昨晚那个护在我身前的人不是他。

只是,午饭的时候,我的外卖里多了一盒草莓。是我最喜欢的那家水果店的,价格贵得离谱。

送外卖的小哥说:「是一位江先生给您点的。」

下午,总监交给我一个棘手的案子,合作方出了名地难缠。我对着方案焦头烂额,毫无头绪。

快下班时,一份文件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我的桌上。

是江屿。

「这个客户,我以前在国外接触过,」他指着文件上的几处标记,「他们注重细节和环保理念,从这个方向切入,会容易一些。」

他给的资料详尽又精准,一下子就点通了我的思路。

我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最终,我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两个字。

「不用,」他推了推眼镜,「反正我也要加班。」

那天晚上,我们俩是最后离开公司的。

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几次想开口问他关于那个「约定」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呢?

问他是不是还当真?

如果他说是,我该怎么回答?如果他说不是,那昨晚……又算什么?

我心里乱糟糟的,索性什么都不说。

快到小区门口时,我突然胃里一阵绞痛。可能是晚饭没吃,又喝了太多咖啡。

我疼得额头直冒冷汗,脚步都虚浮了。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一把扶住了我。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道。

「没事,老毛病了。」我咬着牙,不想让他看扁。

「逞强。」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半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上来。」

05

我愣住了。

「你干什么?快起来!」我慌张地看了一眼四周,幸好深夜路上没什么人。

「别废话,」他的声音闷闷的,「想疼死在这里吗?」

他的背脊不算宽厚,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可靠。

我犹豫了。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个照顾人的角色,习惯了冲在前面,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事。

像这样被人照顾,还是第一次。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厉害,我最终还是没能抵住那阵晕眩,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身体很瘦,但很有力。

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他衣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是我们公司楼下那家干洗店的味道。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加班到深夜,饿着肚子挤最后一班地铁,生病了自己去医院排队挂号。所有人都夸我独立,能干,是新时代女性的标杆。

可没人问过我,累不累。

只有他,这个我快要忘记的邻居弟弟,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逞强。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他身体僵了一下,脚步没停。

「别哭,」他低声说,「我不是故意要弄哭你的。」

他的声音有些笨拙,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我把脸埋得更深了,不想让他看见我此刻的狼狈。

回到家,他把我放在沙发上,转身就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趁热喝。」他把碗塞到我手里。

我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辛辣的甜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你怎么会……」我看着他,「你怎么会煮这个?」

「我妈教的。」他答得轻描淡写,「她说,女孩子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去给我找药,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我那乱糟糟的家里熟门熟路地翻找。

最后,他在电视柜的角落里,找到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胃药。

他倒了杯温水,把药递给我:「先吃两颗。」

我接过药,仰头咽下。

他没走,就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把我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身子:「谢谢你,我好多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目光灼灼。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沈微,你忘了多少?」

我的心一颤。

「什么?」

「你忘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楼下那家糖炒栗子,忘了你对芒果过敏,忘了你最讨厌数学,忘了你说,以后要嫁给我。」

他每说一句,就向我走近一步。

我被他逼得不停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困在他的方寸之间。

那副金丝眼镜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摘掉了,露出那双漆黑深邃的眼。

我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压抑和执拗。

我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屿,」我声音发颤,「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带着一丝蛊惑。

「我想让你承认,」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对我,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06

江屿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在他灼热的目光里分崩离析。我该说什么?承认吗?承认我确实因为他心烦意乱,承认我因为他那些笨拙的示好而心跳加速?

不,我不能。

我是沈微,是那个永远要强,永远不会先低头的沈微。

「江屿,」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别闹了,我们……我们是姐弟。」

这是我最后,也是最无力的防线。

他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黯淡下去。那双总是藏着执拗和火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我们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冷凝。

「我没闹。」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镜片隔绝了他所有的情绪,又变回了那个疏离清冷的江屿。

「你早点休息。」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开门,毫不留恋地离开。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缓缓地滑坐在地。客厅里很安静,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把他推开了。

用最伤人,也最懦弱的方式。

那一晚,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他失望的眼神,和他那句「我没闹」。

我烦躁地起身,在储物间里翻箱倒柜,试图找点事情做来分散注意力。一个积满灰尘的旧相册掉了出来,砸在我的脚边。

我捡起来,吹开灰尘,翻开了第一页。

照片上,是十岁的我和八岁的他。

我扎着两个羊角辫,叉着腰,一脸神气。他跟在我身后,小小的个子,抿着嘴唇,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眼神,专注又认真,和我今晚在他眼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原来,他从来没变过。

变的是我,是我刻意地遗忘,是我自欺欺人地把他当成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捂住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江屿,已经是一个男人了。一个会让我心慌意乱的男人。

07

第二天,我和江屿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在电梯里碰到,他目不斜视;在公司走廊遇到,他会提前拐进另一个路口。他不再给我带奶茶,不再等我下班,甚至在部门群里,都彻底隐身了。

他把一切都收了回去,干干净净,仿佛之前的种种,都只是我的南柯一梦。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琳达都看出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我:「微微,你跟小江屿吵架了?」

「没有。」我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发酸。

我告诉自己,这样也好,回到正轨,对谁都好。

可我却开始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瞥他的工位,在他接水的时候假装去打印,在他和别人讨论方案时,竖起耳朵听他的声音。

这天下午,部门新来了一个实习生,叫Chloe,长相甜美,嘴巴也甜,一口一个「江屿哥」,叫得无比亲热。

Chloe对江屿的崇拜几乎不加掩饰,端茶倒水,整理资料,殷勤得让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心思。

我坐在不远处,看着她把一杯手冲咖啡放在江屿桌上,笑着说:「江屿哥,我特意去学的,你尝尝?」

江屿说了声「谢谢」,但并没有喝。

我的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那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我后来才知道,叫做嫉妒。

下班时,我鬼使神差地没有走,磨蹭到最后。办公室只剩下我和江屿。

他关上电脑,起身准备离开。

我鼓起勇气,叫住了他:「江屿。」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那是我前几天出差时顺手买的,一直忘了吃。

「这个,」我走到他面前,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声音有些发紧,「出差带的,给你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又抬头看了看我,眼神复杂。

「为什么?」他问。

「没有为什么,」我飞快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顺手。」

说完,我像个逃兵一样,抓起包就跑了。

08

我的示好,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江屿收下了巧克力,但我们的关系并没有任何缓和。他对我的态度,依旧是礼貌而疏离的。

Chloe对他倒是愈发热情。

这天中午,我去茶水间,正撞见Chloe把一个精致的便当盒递给江屿。

「江屿哥,这是我早上亲手做的,你尝尝嘛,外卖不健康的。」她声音娇嗲,脸上带着期待的红晕。

我端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看着江屿,想看他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像对我一样冷淡拒绝,还是会接受?

出乎我意料,江屿这次没有立刻拒绝。他看着那个便当盒,似乎有些犹豫。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想走。

「沈微。」

江屿却叫住了我。

我脚步一僵,没有回头。

「你也觉得,我该尝尝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我捏紧了杯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是你的私事,我无权干涉。」

说完,我落荒而逃。

那天下午,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江屿和Chloe一起吃爱心便当的画面。

我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坐立难安,什么叫心如刀割。

晚上,我故意不加班,第一个冲出公司,却在地下车库,被他堵了个正着。

他靠在他的车前,似乎等了很久。

「聊聊?」他看着我。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我绕开他,想去拉自己的车门。

他却一步上前,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我挣脱不开。

「你很喜欢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吗?」我终于没忍住,话语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和委屈。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到一声极轻的笑。

「你吃醋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

我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谁吃醋了!我只是作为你的上司,提醒你注意办公室恋情的影响!」

「哦?」他拉长了语调,「那中午那个便当,是Chloe的姑姑,也就是我妈,让她带来的。我妈怕我总吃外卖,胃不好。」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错愕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拿出钱夹,打开。

钱夹的夹层里,放着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六岁的我,穿着校服,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灿烂又明媚。

「我回来,不是为了别人。」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09

地下车库的灯光,明明灭灭。

我看着他钱夹里那张属于我的照片,看着他那双不再有任何掩饰,盛满了专注和深情的眼眸,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而是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慌乱,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我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是没有感觉。」

承认这句话,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终于肯对自己,也对他,承认我的心动。

「我知道。」他轻声说,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他的动作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只是……害怕。」我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们是姐弟,我比你大两岁,我习惯了照顾你,习惯了在你面前做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姐。我不知道……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个不一样的你。」

我承认了我的懦弱,承认了我一直以来的自我拉扯。

我害怕改变,害怕这份熟悉的关系一旦越界,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沈微,」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进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让人心安的气息,「看着我。」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在我心里,你从来不只是姐姐。」他认真地看着我,「我努力读书,拼命追赶,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而不是永远跟在你身后。」

「那个约定,可能很幼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但那份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心情,从八岁那年起,就再也没有变过。」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最后一道锁。

原来,在我看不到的那些年里,他一个人,走了那么长的路,只是为了奔向我。

我再也控制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我,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我的后背,直到我的哭声渐渐平息。

10

我和江屿在一起了。

没有盛大的告白,也没有浪漫的仪式,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我们开始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他会提前在楼下等我,手里拿着我爱喝的温牛奶;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备好红糖姜茶和暖宝宝;他会看穿我所有的逞强,在我累的时候,不由分说地揽过我所有的工作。

周末,他会来我的公寓,熟练地打开我的冰箱,然后皱着眉把我那些过期的速食产品全部扔掉,再用新鲜的食材,为我做上一顿丰盛的午餐。

我喜欢穿着他的白衬衫,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忙碌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我花了那么多年把自己武装成无坚不摧的战士,却没想过,他花了更长的时间,只为给我一个可以卸下所有盔甲的家。

这天,我们一起整理旧物,又翻出了那本旧相册。

翻到那张我叉着腰,他跟在我身后的照片,江屿停了下来。

他指着照片上自己那专注的眼神,笑着问我:「你看,我从那么小的时候,眼里就只有你了。」

我看着照片,也笑了。

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轻声说:「江屿,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已经忘记的时候,还牢牢记着。

谢谢你,穿越了那么多年的时光,再一次,坚定地走向我。

他转过头,吻住了我的唇。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原来,所有的嘴硬和冷淡,都只是害怕你看不懂我的喜欢。

幸好,我终于看懂了。

也幸好,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