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尼斯夜空下,李思潼身着Dior 2026秋冬系列纯黑礼服,CHAUMET约瑟芬系列白鹭项链优雅地垂在胸前,奢华感十足。然而,当那组G社未经修饰的生图放出后,网友的目光并非聚焦于项链的璀璨,而是捕捉到它略显过分的长度,悬在领口,有气无力地停着。 有人戏谑地调侃,她仿佛是误入红毯的餐厅服务员,全身黑衣搭配也像是一位女安保人员。 这确实是一种伤人的玩笑,却也赤裸裸地揭示了当晚令人尴尬的真实观感:站在威尼斯丽都岛红毯的五个人,与那些经过精雕细琢、完美无瑕的明星形象,存在着明显的落差。 李思潼的脸庞在电影镜头下,显得比荧幕上多了几分圆润,曾经躲避不开的肿眼泡在强烈的顶光下也无法遁形。粉色眼影与略显卡粉的粉底,被高清镜头无情地呈现出细节纹理。 同行的王晓慧,穿着M essential 2026盛夏系列金色新中式长裙,盘发配以洁白的手镯,被部分网友赞扬清水出芙蓉,却也遭另一批人批评颜色过于老气,裙型显得拖沓。

而王彦桐,黑色丝绒青果领西装内搭白色衬衫与领结,腕间佩戴Chopard雪山傲翼绿盘腕表,耳钉和戒指来自ICE CUBE系列,堪称标准红毯男士的造型,被评论为稳妥不出错,却也缺少令人印象深刻的点睛之笔。 令人惊讶的是,同一部作品的剧组,同一组未经修饰的生图,却引发了截然相反的评价——有人怒斥翻车,有人却大加赞赏能打。 然而,这些看似对立的声音,实则指向同一本质:他们身上缺乏那层被工业化包装掩盖的光鲜。 G社,也就是全球知名的图片社Getty Images,红毯照片直出,不磨皮、不液化、拒绝挑剔角度,圈内人戏称之为照妖镜。 内娱明星出席活动,通常会经历繁琐的妆发、服装、灯光和后期修图层层把关,工作室发出的照片连一根发丝的弧度都经过细致调整。

但在威尼斯,这条繁琐的流水线突然中断了。 《给阿嬷的情书》这部影片的制作成本仅为1400万,海外取景时,剧组仅携带了一台单反相机,部分镜头甚至用手机拍摄,而监视器仅仅是一台iPad。 一个使用iPad替代监视器的剧组,显然无法负担一支完整的红毯造型团队。 所以,尽管衣服得以借到,但支撑起这些衣服的架子——一套完整的造型系统——却缺席了。 这种微妙的结果是,昂贵的奢侈品牌被堆砌在身上,却无法将其完美驾驭,反而显得格格不入,略显局促。

9月8日傍晚,在第83届威尼斯电影节《地堡》的首映红毯上,导演蓝鸿春带着主演李思潼、王彦桐、王晓慧和制片人郑萱轩一同亮相。 这也是饰演南枝、淑柔、木生三角的演员们第一次站上国际电影节的红毯。 几个月前,没有人会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 22岁的李思潼,是广东财经大学的一名在读学生,两年前,一条她在揭阳拍摄的定位短视频意外引起了剧组的注意,那时的她甚至怀疑是诈骗。 王晓慧并非职业演员,她的本职工作是汕头一家玩具厂的插画设计师,被导演选中饰演青年叶淑柔,拍完戏便回到了日常工作,她曾坦诚自己害怕镜头,并对自己的容貌感到焦虑。

王彦桐毕业于播音主持专业,但第一次投简历就被刷掉了,理由是长相过于清秀,气质过于稚嫩,难以胜任下南洋华侨郑木生所应有的沧桑感。 他被淘汰后,花了半年时间努力改造自己:剪短了寸头,刻意晒黑了皮肤,甚至将家乡汕头市区口音,一句一句地调整为更具厚重感的潮阳谷饶腔。 这三位演员的共同点在于,在被《给阿嬷的情书》选中之前,他们都是平凡的普通人。 因此,一些评论称他们为遍地普男普女,虽然略显刻薄,却也真实地反映了事实,而非仅仅是负面评价。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种普通人的身份,究竟是减分项还是加分项? 答案,隐藏在电影本身之中。

《给阿嬷的情书》的台词中,95%都是浓郁的潮汕方言,它讲述的是一段侨批的故事。侨批,指的是旧时下南洋的华侨通过民间网络将汇款凭证和家书结合在一起寄回国内。 汕头阿嬷叶淑柔坚守家乡,丈夫郑木生远赴南洋,靠着一封封侨批维持家计。 后来,木生遭遇意外离世,泰国华裔女子谢南枝以木生的名义继续书写、寄送侨批,长达十八年。 这个故事中没有超凡的英雄,只有平凡的个体:在田间辛勤劳作的阿嬷、在船上奔波的番客、在唐人街经营旅社的华二代、以及在禁令下偷偷教孩子识字的中文教师。 蓝鸿春,一位来自潮阳的导演,2009年毕业于华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曾在凤凰卫视担任纪录片编导,并非科班出身的导演。

2019年,在拍摄纪录片《四海潮味》时,他走访了马来西亚、泰国等地,收集了近300个海外华人家庭的故事,第一次系统地接触到了侨批文化。 为了创作《给阿嬷的情书》,他耗费了半年时间在东南亚进行调研,翻阅了《潮汕侨批汇编》,研读了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东南亚的文学作品,团队甚至整理出一本十万余字的《暹罗生活指南》,并专门找寻泰国老华侨逐条核对细节。 影片中,90%以上的情节都取材于真实的生活素材。 一部关于普通人生活的电影,自然也应该由普通人来演绎。 在选角时,导演在互联网上广泛搜寻,几乎同时使用多个手机进行筛选,一开始甚至还被误认为是骗子。 红毯上略显生涩的状态,与银幕上朴实无华的表演,实则是同一种真诚的体现。 这也正是同一组未经修饰的生图,能够引发如此两极分化的评价的原因所在。

批评者,依据的是红毯的标准:肩颈线条、腰臀比例、妆发完成度、以及奢牌的驾驭能力。而赞扬者,则依据电影的标准:真实性、朴实感、不矫揉造作、以及故事性。 王晓慧脸上的梨涡在G社的镜头下清晰可见,李思潼脸颊边一颗小小的痣也一览无余,甚至连皮肤的纹理都没有被磨去。 有网友指出,这种未经修饰的原生感在充斥着精致面孔的红毯上,反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也有人冷静地提醒,灯光和角度都可能起到一定的加成作用,红毯状态并不能完全代表日常状态。 双方的观点都没有错,他们只是用不同的尺子来衡量同一群人。 而这场关于脸的讨论,其规模与影片本身的价值相比,显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2026年4月30日,《给阿嬷的情书》正式上映,开局排片仅为1.6%。 但凭借观众自发性的口碑推荐,它一路逆袭:豆瓣开分9.1,随后一路攀升至9.2、9.3;截至6月19日,票房突破18亿;到8月29日,内地票房累计达到了20.04亿元,观影人次超过5862万;全球票房更是突破了3亿美元。 在中国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以及澳大利亚的上映后,这部影片都取得了2026年华语片票房冠军的佳绩,海外票房累计已突破1.04亿元人民币。 9月7日,影片正式登陆北美市场,在美国和加拿大数十座城市超过160家影院同时上映。 蓝鸿春凭借这部作品,荣获了2026年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这是他获得的第一个国际电影奖项。

李思潼在8月底获得了长春电影节金鹿奖最佳女演员奖,成为首位00后票房破10亿的女演员,随后成立了个人工作室,并接下了多个品牌代言。 王彦桐则荣获了第23届电影频道传媒关注单元最受传媒关注新人男演员奖。 这些数据与1400万的制作成本相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威尼斯之行,更深刻地诠释了影片成功的真正原因。 《给阿嬷的情书》并未入围第83届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主竞赛21部(或20部)入围片中没有华语长片,而杜琪峰则是本次电影节评审团中唯一的华语影人。 剧组参与的是华语电影推广活动,王彦桐也担任了本届活动的青年推荐官。 在9月8日,威尼斯举行了专场放映会暨主创见面会。

剧组抵达威尼斯时,迎接他们的竟是早早守候在机场的海外华侨们,他们手持家乡的侨批,准备了威尼斯当地的青橄榄和橄榄油,横幅上写着光影赴会,海隅相逢。 这部讲述普通人故事的电影,在遥远的海外水城,又被海外华侨们以家乡的方式所接纳。 新华社记者在放映会上捕捉到观众落泪的画面。 那些眼泪,与红毯上的妆容,没有任何关系。 9月6日傍晚,三人在威尼斯大运河上乘坐贡多拉,为杂志拍摄了一组照片,王晓慧梳着两条麻花辫站在船头——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拍摄杂志。

李思潼则梳着单边麻花辫,身着白色衬衫与长裙,安静地坐在船上。 红毯上,剧组坚持让王晓慧站在C位;央视秋晚探班直播时,主持人询问王晓慧对自己表现如何,她握着话筒说不太记得自己刚刚录得怎么样了,身旁的李思潼笑着接了一句:非常好! 电影中,谢南枝就是这样细心呵护着叶淑柔。 然而,在《给阿嬷的情书》的118分钟时长中,南枝、木生、淑柔三个人从未有过一场完整的同框戏,他们之间隔着回忆、隔着书信、隔着时间的流逝。 威尼斯这五位演员并排站在一起,本身就补全了电影中未曾发生的,那场珍贵的同框。 因此,再审视那句没了滤镜和包装,遍地普男普女的评价,它所指向的并非颜值本身。它指向的是一支没有造型团队护航的队伍,第一次被推到国际媒体的聚光灯下。它指向的是三个半年前还在上学、画插画、投简历被刷的年轻人,第一次学会了在闪光灯下从容自信地行走。 它也指向了一个更朴素的判断标准:一部电影能走多远,靠的不是红毯上的光鲜亮丽,而是作品本身的力量。

《给阿嬷的情书》中有一句台词是阿嬷所说:做人要有情有义。 从潮汕的侨批文物馆,到威尼斯的丽都岛,被传递的始终是这句朴素的真理,而非那套华丽的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