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子乐发了一条动态,简单得近乎潦草。没有精心修图,只有一条沾着泥污的工装裤,一双磨损得厉害的安全鞋,随意一拍,连个滤镜都不加。46岁,风雨飘摇了二十多年,曾经在无数港剧港片中贡献自己的身影。如今,却突然将这最狼狈、最本真的日常毫无保留地摊开,供所有人审视。 配文只有短短五字:马死落地行。 粤语里一句古老的谚语,马匹倒下了,便得卸下枷锁,依靠两条腿行路。并非宣泄悲壮,只是无奈的现实,日子还是要继续,在泥泞中挣扎前行。这张工装裤的照片,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演员的沉重。 他更直白地写道:最近工作不多,演员这行就是这样,有戏就拍,没戏就自己想办法。做过销售、酒吧、搬货,身体也在提醒我不再年轻,但日子总要过。寥寥数语,坦诚而赤裸。没有夸张的叹息,没有煽情的控诉,甚至连一个表情符号都没有点缀。就像一位老友在闲聊时随口一句:最近忙些什么呢?,语气平淡,却像投下一颗石子,激起难以言喻的涟漪。 麦子乐并非初出茅庐的新人,也不是从未触及过辉煌的演员。2002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进入TVB艺员训练班,与胡定欣、黎诺懿成为同班同学。虽然那些名字早已广为人知,但麦子乐的名字,却总是被贴上脸熟,叫不上名的标签。 他曾在《法证先锋》、《谈情说案》、《天与地》等作品中崭露头角,也扮演过《雷霆扫毒》里徐子珊的智障弟弟,那个角色让许多观众第一次注意到了他。后来,他转战HKTV,《夜班》里的6 luck哥凭借精湛的演技赢得了网民的赞赏。签约英皇后,他又在《一念无明》、《金都》等电影中留下自己的身影。 2022年的《逐流时代》,他甚至成为了男主角之一,与麦明诗那场在天台上的戏,引发了广泛的讨论。 然而,随后的日子却悄然变得黯淡。 并非突然消失,而是一个逐渐被遗忘的过程。2023年以后,他的新作品越来越少,最终陷入了漫长的空窗期。 对演员而言,短短两年,并非休整,而是无尽的等待。等待一个未知的电话,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机会。等待是有成本的,房租、生活开销,都在无声地侵蚀着耐心与希望。 46岁生日那天,古天乐、张继聪带着一群朋友,为他举办了简朴的生日聚会,看似热闹非凡。第二天,他却发布了一条冗长的动态,倾诉了压在他心头许久的话:在这行差不多26年了,一直好幸运,但近几年工作少了很多,家里也发生了很多事,压力很大,情绪出了问题。 他坦承自己太爱面子,不好意思开口求人,这大概是许多中年人的共同困境。明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仍然强撑着,说一句没事。 那些他口中的家里发生了很多事,包括父亲在2024年离世。父母早年离异,他与父亲的关系一直较为疏远,直到近十年才逐渐修复。 父亲离世的那天,他在社交平台上仅留下几个字,却掩盖不住那挥之不去的哀伤。那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沉痛。 最艰难的时刻,是圈里的一位位前辈和朋友主动伸出了援手,他特别提到了古天乐和演艺人协会。古天乐不仅是天下一的老板,更是演艺人协会的会长,这些年来,他一直默默地为同行排忧解难,不问戏份多少,不看咖位高低。 麦子乐说:这么幸运都需要人帮,他深知还有许多同行没有他那么幸运,也不敢轻易开口求助,于是他希望通过自己的经历,鼓励大家坚守信念,共克时艰。 这并非一句空洞的口号。仅仅一个月后,在演艺人协会的春茗上,古天乐连任会长,新一届理事会名单中赫然出现了麦子乐的名字,位列特邀理事一栏。 被帮助过的人,开始回报社会,传递温暖。 麦子乐并非香港演艺圈中唯一一位在事业低谷时放下戏服,去体验其他职业的演员。《点五步》的男主角林耀声,就被爆出经吴浩康介绍去工地打工;TVB艺人刘颂鹏则被拍到在医院做搬运工。 经济形势的下滑,早已是香港人常说的话题。但从曾经的影帝到如今的配角,这份重压落在不同的人身上,感受也截然不同。一线影帝为的是少赚的酬劳,而底层配角演员,却要为每个月的房贷焦头烂额。 古天乐在2025年电影工作者总会春茗上曾说过一句令人深思的话:现在不是减薪的问题,是根本没人投资。2024年香港电影总票房仅为13.4亿港元,创下近13年来新低,全年开拍的电影数量不足十部。曾经年产三百部的东方好莱坞,如今连资金都面临枯竭。 行业底部的演员,只能靠自己先想办法生存。 所以,麦子乐去卖货,去当服务员,去搬运货物,靠自己的双手辛勤劳动,靠力气换取生活,这无可厚非。网友的留言中,也大多表达了理解和赞赏:佩服你坚持演员的梦想、这些经历一定会转化为宝贵的表演经验。 当然,也有一些尖锐的声音,有人质疑他是富二代卖惨,有人指责他在蹭热度。但他对此不置一辩,也不需要为外界的评论所动。 他的生活状态就摆在那里,触手可及,真实可信。 与佘诗曼的关系,是绕不开的话题。两人青梅竹马,母亲更是彼此的好友,后来佘诗曼将他收为契细佬,每年都会为他举办生日庆典,并在自己的剧集里给予他提携。 这段关系曾为他打开了不少机会之门,但再多的恩情,也无法抵挡行业整体下滑的趋势。再亲密的关系,也无法换来源源不断的戏约。 2026年初,在古天乐和演艺人协会的协助下,麦子乐终于迎来了复工的机会,接拍了新剧《无名的爱》,并参演优酷和寰亚联合出品的《重案解密》。新的工作机会降临,但他依然明白,下一部戏何时到来,仍然充满不确定性。

他曾表达过希望尝试导演、拍摄短片的意愿,演员这个职业太过被动,不能坐以待毙。 希望寒冬快点过去,最重要是留在这一行的人不要放弃。 留在这一行,这五个字虽然轻描淡写,却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演艺人协会春茗那天,罗兰、余慕莲、冯素波、刘江、程可为等许多老前辈都到场参加。从1993年成立以来,这个组织已经默默地坚守了三十年:在香港影视行业最艰难的时刻,把所有还留在这里的人聚在一起,吃一顿饭,拿一个红包,证明这个行业依然在顽强地呼吸。 麦子乐那天穿的工装裤可能已经洗过了,那双安全鞋上可能还沾着灰尘。但下一次如果没有戏拍的时候,它们依然会派上用场。 马死了,就得下地走。 路虽然崎岖,但人仍在继续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