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13万群演现状:佳丽众多,懒散者众,他们究竟该何去何从?(横店多少群演) ypxx.net

夜色深了,万盛南街的路灯像一片泛黄的橘子灯笼,孤零零地悬挂着。我看见一个姑娘,蜷缩在手机前,小心翼翼地补着眼睫毛。古装裙子,却抵挡不住凌晨的寒意,厚厚的羽绒服裹在她身上。脚边,丫鬟头饰和一双磨脚的绣花鞋安静地躺着,像两个被遗忘的梦。她要去争取一个王府侍女的角色,一个渺小的梦想。 前两天,选角现场挤满了两百多位怀揣着希望的姑娘。副导演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挑出五个近景,十个远景。剩下的人,连宴席上的背景都算不上。十二个小时的等待,换来区区一百三十五块钱,扣掉一成公会抽成,到手的只有一百二十一元五角。而隔壁的剧组,一匹戏马仅仅走个过场,刨了刨蹄子,就能日结八百块!网上总说横店美女多,但真正踏入那片泥泞的选角现场,才发现漂亮姑娘排成长长的队伍,能争到的,可能只是一个被忽略的侧脸。

横店演员公会的新规,像一把冰冷的尺子,精准地量出了群演的窘境:10小时135元,超时每小时13.5元,再扣掉10%的抽成。春节期间,勉强上涨到160元,除夕到初三的高峰时段,甚至要按三倍计算,但节后又迅速回到原点。23岁的郑薇,重返横店已经两个月了,仅仅接到了十场戏,总收入只有一千七百七十多一点。而一个简陋的单间,租金就要一千块!每天成百上千的人争夺几十个通告,机会就像手中的沙子,握得越紧,流逝得越快。 超过十三万人在公会注册,常驻的约有九千多人,网络上更是流传着各种夸张的数据,让人眼花缭乱。但日均有效通告只有七百到八百个。这意味着,平均每个人都得争夺超过一百个岗位!虽然长期留在横店抢活的人只有一万人左右,但竞争依然残酷,很多人连续三四十天都找不到活儿干。

大部分是18到35岁的年轻女性,她们在这里扮演着匆匆过客。古装戏里,她们是沉默的丫鬟和宫女;现代戏里,则是咖啡店里不经意的顾客,或是婚礼上脸熟的宾客。每次面试,都能挤满走廊,真正能被镜头捕捉到近景的,寥寥无几。空乘专业毕业的小敏,在横店等了整整二十天,仅仅接到三场戏,总共不到三百块。为了多挣点钱,她甚至去演尸体,抹上厚厚的假血,躺在地上,多来十块或二十块。淋雨、泡冷水这些勉强算得上补贴的机会,一个月也难得遇到两次。 男群演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兵丁、苦力、司机、路人……看似选择更多,生存依然艰难。有些人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基础工资加上超时费勉强超过两百块,扣掉公会抽成、水和药费,甚至还不如去送外卖。那些在网上被戏称为横店懒汉的人,或许确实有拍完一场戏休息好几天,但更多的是长期抢不到通告,第一天充满希望,第二天却没了干劲。

这些人,大多以劳务和日结的方式工作,没有一份稳定的劳动合同,加班费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片场受了伤,通常只能自己买药,除非情况严重才勉强向公会求助。如果真能一个月干满二十天,除去各种费用,到手的可能也只有两千四百多块。再加上那些微薄的零星补贴,收入很难超过三千块。 横店最便宜的隔断房,也要三四百块一个月,单间的话,至少五六百块起步。一次化妆至少三四五十块,跑场打车二三十块,古装戏的押金更是可能高达两千块!那些自备戏服的姑娘,花得更多,男演员也需要买军靴和旧衣。很多人的朋友圈,每天都写着今日开工、明日再战,但实际上,一个月可能只有五六天有活儿干,收入连一千五百元都不到。

而更大的冲击,来自于人工智能的崛起。报道显示,2026年一季度,全国线上微短剧将近十三万部,其中AI微短剧占比超过九成五!2025年横店的竖屏微短剧开机数量增长了近四倍!但春节过后,真人短剧组却明显减少,过去日薪六百元的特约角色,有的直接被砍到三百元。 曾经,两百名士兵的战场戏、宴会厅里几十桌的宾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都需要群演去填补。现在,只需要绿幕和模型,就能轻松生成。数字人首先取代的是那些纯粹的背景角色。有些公司甚至花一百到一千五百元,购买演员的肖像授权,建立起数字人库,永久使用。有人扫描了脸部信息获得了一笔钱,却发现自己的分身频频出现在各种短剧中,充当着各种各样的宾客,而本人却苦苦等待着下一个通告。

这是一种卖脸的困境,进退两难。拒签,意味着眼前的收入断绝;签了,又担心以后连背景角色都无法保留。更进一步的技术,甚至可以采集演员的表情,录制下喜怒哀惧等动作,然后由算法自由组合。一张脸,可以在古装剧中扮演宴客,也能在都市短剧中扮演新郎,使用的次数与演员的报酬不再挂钩。 当然,真人演员还没有完全退出片场。副导演仍然需要那些能忍受风吹雨打、守时、熟悉走位的群演。近景和有台词的特约角色,仍然需要真人来完成情感的表达。但变化已经无法避免,那些只会站立和走过、不懂得镜头和表演技巧的人,工作机会只会越来越少。一位统筹透露,过去需要两百人的战场戏,如果能用AI来完成,就会优先选择AI,只有三十人以内的近景戏才保留真人。那些会跪、会摔、会演中箭,甚至能给主角接台词的人,才能更容易留下。 横店也在寻找新的出路。清明上河图景区,曾让三百分之多的群演转行做成茶坊、酒肆的NPC,穿着宋装给游客倒茶,与游客对答如流。这份工作算不上拍戏,却能保证每天都有稳定的工作。那些只会听从指令往前走、别看镜头的群演,在转岗之前,还要学习大量的台词,练习临场反应。小敏正在为NPC的面试做准备,而跑了五年的老刘,则一边保留着演员证,一边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等待着下一个古装大组的招兵通知。 尽管网上流传着开机量跌百分之七十五、影棚空置百分之七十八的数据,但这些都缺乏可靠的依据。可以肯定的是,春节后短剧组的数量减少,AI参与的比例迅速上升,长剧项目仍在陆续开机,但小棚的通告却明显减少。正规的通告可以通过横影通和公会结算,至少能保证工资和盒饭的基本保障;而私单虽然可能多一些,但欠薪的风险也更高。 横店演员的工资单上,只有那几个冰冷的数字:一百三十五元、十三点五元、百分之十的抽成,以及一百二十一元五角到手的金额。然而,这背后,却是凌晨四点的抢通告,是随身携带戏服,是两百个姑娘为了五个近景而展开的激烈竞争,以及数字人一点点蚕食着背景岗位的现实。那些选择继续留下的,不能仅仅等待着下一次群演的通知,他们需要学习台词,练习走位,争取更多的镜头空间,或者将自身在镜头前积累的能力转移到景区演出、直播以及其他的工作领域。横店依旧需要真人,但那些只能作为背景的人,留下的空间,却越来越狭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