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凝视——吕文化与肯尼亚野生动物的影像对话(荒野彳) ypxx.net

缘起与入门

——从影像爱好者到生态守护者

摄影与摄像: 您是如何开始接触生态摄影的?在此之前,您主要在拍摄哪些题材?

吕文化:

上大学时就喜欢摄影,那时饭都吃不饱,只能听听讲座,看看别人的摄影作品。工作后,第一台相机便是海鸥相机,价格450元,当时工资每月82,连自行车都买不起,更何况相机。无奈之下只能向父母伸手了,当时家里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在上学和当兵,但父母没办法拒绝就把钱给我了,我终于有了人生第一台相机。再后来,单位有台尼康相机,因为会拍照,陪客人去兵马俑、大雁塔等旅游景点的活儿就交给我了。2004年企业破产,被逼下海创业,从事汽车行业相关业务。我们做的是汽车性能测试业务,经常上高原、高温、高寒地区进行汽车性能测试,经常测试路途会看到绵延的雪山,湛蓝的湖泊,皑皑的雪山还有路边悠闲漫步的藏野驴、藏羚羊,挡不住诱惑,便买了一台佳能相机,从此便踏上了生态摄影之路。

摄影与摄像: 我们注意到,您同时担任西安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也是《爱鸟国际》的签约摄影师,还是“让世界看见秦岭”的签约摄影师。这些不同的身份是如何互相影响的?它们分别对您意味着什么?

吕文化:

热爱是最好的老师,热爱让我更专注、投入。从西安灞河、渭河、浐河开始,到长江、黄河、澜沧江源头,从黄土高原到青藏高原,帕米尔高原,从国内拍到国外,肯尼亚马赛马拉、挪威的普罗木瑟等,足迹遍及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对摄影的认知也有了一定的提高。不管是摄影爱好者、还是签约摄影师亦或西安摄协副主席,对我来说都一样,做好自己,服务团队,把自己永远定义成以为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我认为没什么不同。

在肯尼亚

——镜头的历险与感动

摄影与摄像:
肯尼亚是全球野生动物摄影师的圣地之一,在您的镜头里,肯尼亚的野生动物给您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吕文化:

肯尼亚马赛马拉草原应该是全球野生动物密度最大的地方,要说拍个100多种也不是什么难事,去肯尼亚就要拍到大自然的极致美,比如要拍到罗红老师火烈鸟飞越湖面的奇特画面,杰夫老师的野生动物捕猎场面,这是我一直在追求的画面,未来必定会实现。

摄影与摄像:
如果让您选一幅最有故事感的作品来分享,会选哪一幅?可以讲讲它背后的拍摄经过吗?

吕文化:

雌狮带小狮子过河的画面。一只雌性非洲狮带着两个孩子独自生活,白天在草丛中休息,当太阳快落山时便出来活动。当它们要跨越一条河流时,一只小狮子勇敢地趟过去了,而另一只迟迟不敢过去,这时狮妈妈便用嘴衔着帮小狮子过河,这种温暖的画面和人类何其相似。爱是不分种群的,母爱永远不会被超越。

摄影与摄像:
很多野生动物摄影师都提到过“等待”对于创作的重要性。您在肯尼亚有没有特别漫长的等待?或者有没有偶遇的惊喜瞬间?

吕文化:

在青藏高原拍雪豹,是最虐人的等待。雪豹和环境的颜色及其接近,有时它就在那里睡觉,但没有向导帮你发现,你是很难看到的,当它有动作时,这时方能看到,但一转眼你可能又看不见了。拍雪豹另一项考验便是高海拔和多变的天气,一般晚上都不能得到充分的睡眠,有效睡眠也就3小时左右,白天还要寻找雪豹,有时一周连雪豹的影子都看不到。冬天若遇刮风,寒冷在瞬间可以带走你的体温。但当我们发现时,这一切瞬间被多巴胺充得烟消云散。

摄影与摄像:
非洲的拍摄环境相当复杂——高温、尘土、不期而遇的危险动物、变化莫测的光线。您在拍摄过程中遇到过哪些意想不到的困难?后来是如何解决的?

吕文化:

非洲的拍摄环境很好,吃的好,住的好,温度适宜,只要遵守规定就不会有什么风险 ,相对而言安全系数高。东非高原的早晚光影非常漂亮,特别是环境与生命的融合往往会带来不一样的感受,同时也能拍到绝美生态风光作品。

技术与故事

——按下快门的此时此刻

摄影与摄像:
您在之前的展览前言中提到,自己“本慕简,亦求素心度日”。如果让您来定义生态摄影中最重要的技术诀窍,您觉得是什么?

吕文化:

60年代的人是幸运的,搭上了国家快速发展的顺风车。经历了我们国家从贫穷到富裕的全过程,我从大学毕业到国企工作15年,又遇企业被收购不得已下海,23年创业历程中,酸甜苦辣尝尽,在快要退休时想过一种清净淡雅的生活,于是结缘生态摄影。野生动物生存逻辑很简单,为了一口饭吃,为了繁衍后代,当我们天天看着它们单纯透亮的眼睛时,好像自己的内心也变得单纯了。人也是自然界的一员,相对而言,我更喜欢这双单纯的眼,现代人很累,是因为欲望太多,要求太高,但生命终究归于自然,归于平静,所以我的作品追求平静、简单、纯朴、温度。我更愿意像动物一样活着,活的简单、真实、单纯、自然。摄影无诀窍,如果有诀窍那便是热爱。

摄影与摄像:
生态摄影不只是记录,更是在讲述动物的故事。您之前说过:“无猎奇炫技,只有敬畏”。您如何看待生态摄影中“故事性”与“唯美画面”之间的关系?

吕文化:

生态摄影注重写实、呈现,后期占比较少,而我更喜欢将唯美放在首位,我不排斥后期,但不能背离生态实际,有故事与唯美并不冲突,比如猎豹猎杀羚羊的场面,画面惨烈,故事性很强,但我们依然能感觉到它带来的视觉冲击,它符合自然生态法则,依然能感觉到画面之美。

理念与根基

——生态摄影师的使命

摄影与摄像:
您认为一张好的野生动物摄影作品,应该传递给观众什么样的感受或思考?

吕文化:

一张好的摄影作品首先要给人一种感觉,画面美,有故事,就像一瓶好酒,味道绵长有回味,又或者如青藏高原的风干牛肉,味道平平但有嚼劲,有营养。我喜欢大场景叙事,线条简单有动感,大场景下生命的顽强和生命的温度。

摄影与摄像:
目前国内从事生态摄影的人越来越多,但“诱拍”“棚拍”等争议现象也时有出现。您在拍摄过程中如何界定与野生动物之间的边界?有哪些您始终坚持的伦理底线?

吕文化:

诱拍我不主张,在不打扰动物的棚拍我能接受。有些事情不能一概而论,但要遵循的底线是不能干扰到动物正常的生活。比如肯尼亚的潜伏拍摄就值得借鉴。

摄影与摄像:
您同时也是“让世界看见秦岭”的签约摄影师。秦岭在您的创作中占据什么样的位置?从秦岭到肯尼亚,从渭河湿地到东非草原,两者的拍摄体验和内在情感有何异同?

吕文化:

秦岭是中国气候南北分界线,气候的多样性也造就了动植物的多样性,我每年花大量的时间拍摄秦岭的野生动物,在秦岭要拍到宏大环境的野生动物难度非常大,因为植被茂密,道路复杂难走,路程也较长,所以想要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非常难。而非洲和青藏高原相似,场景大、天气透,与我的需求吻合。所以拍秦岭是责任和情怀,拍高原和非洲更多的是艺术追求。

风格与表达

——“少即是多”的极简美学

摄影与摄像:
在《万物生》展览的前言中,评论者提到您的摄影“是极简主义的极致表达”,主张“少即是多”。这种风格是如何形成的?它背后体现的是您怎样的摄影理念与审美追求?

吕文化:

去过青藏高原的人经常说,眼睛在天堂,身体在地狱。我每年数次上青藏,甚至公司中层的团建都是川藏进青藏出,我曾告诉一位藏族朋友,每次到了都兰县的沟里乡就好像到了家,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青藏什么都大,雪山大,湖水大,草原大,天空大,甚至连星星和月亮都比城市的大,青藏什么都美,美的超出我们的想象,这些大而美的东西逐渐渗入我的内心,不知不觉地撑大了我们的胸怀,我更喜欢粗犷豪放,喜欢一望无际,喜欢雪山的巍峨,喜欢雅鲁藏布的放荡不羁。简单而不失内涵,纯朴而不失优雅。

回望与展望

——从取景框到更大的世界

摄影与摄像: 未来您还有哪些生态摄影的计划?是否有下一步想去探索的目的地或题材?

吕文化:

热爱永远是我创作的动力,未来南极、北极是我近期的拍摄计划,最终我回归到家乡,拍摄秦岭生态,拍摄家乡大美画面。

摄影与摄像:
对于年轻一代的生态摄影爱好者,您有什么特别的建议或想对他们说的话吗?

吕文化:

因为热爱去拍摄,但不要因为拍摄带来伤害,借用爱鸟国际的一句话,“除了影像我们什么都不带走;除了脚印我们什么都不留下”,我是一名摄影师,我也是一名生态保护志愿者,我更是一名爱与温暖的传递者。

西安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摄影家协会会员,“让世界看见秦岭”签约摄影师,《爱鸟国际》签约摄影师。获奖:2023年作品《沐》获爱鸟国际观鸟大年年赛银奖;2025年作品《鸮声匿迹》获爱鸟国际观鸟大年年赛银奖;2023年获西安市第七届丝路影像博览会最佳摄影师奖;2024年获西安市第八届丝路影像博览会最佳策展奖;2024年随西安市文联赴日本、韩国做艺术交流,多幅作品被当地政府收藏。(图/吕文化 采访/吴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