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西于都,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庄严矗立。
馆内陈列的每一件文物,都是历史的见证者、精神的承载者。
读懂这些文物背后的故事,就是读懂我们“从哪里来”的初心,辨明我们“往哪里去”的方向。
这对于传承红色基因、汲取奋进力量、筑牢全民国防观念,具有深刻而重要的时代意义。

一双绣球草鞋
信物中的信仰与承诺
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陈列着一双与众不同的草鞋,一眼望去便显出其独特:它采用黄麻而非稻草编织而成,质地柔软而坚韧,耐磨实用;不仅编有扎实的鞋底,更细心织出了完整的鞋面,做工细致、美观大方。

鞋尖处,一对彩色红心绣球悄然点缀——那是草鞋的主人、老红军谢志坚当年亲手系上的。
因此,它不只是一双舒适耐用的行军鞋,更是一件被赋予深情的信物。
正是透过这样的细节,我们得以触碰到一段静默于文物之中的革命往事。
1915年,谢志坚出生在于都岭背燕溪村一户贫苦佃农家庭。
红军来到于都时,机智勇敢的他参加了儿童团。
之后正式成为一名红军战士,先后在工农红军第三军八师特务连任通讯员、卫生员,在第一军团二师五团任警卫员和青年干事。
新中国成立后,担任过甘肃省静宁县岷寺乡乡长。
1934年红军转移时,他的未婚妻黄春秀连夜编织了这双草鞋送给他,他便一路携带。
两万五千里的长征路途中,谢志坚一直舍不得穿这双鞋,仅穿了2次。
一次是在渡金沙江时,谢志坚想到了自己渡于都河时春秀送自己的情景;第二次是渡大渡河时,战事激烈,谢志坚担心自己万一牺牲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穿了。
这双草鞋,一直被谢志坚珍藏着。
1951年,历经九死一生的他回到于都,才知道在他走后不久,黄春秀就在斗争中牺牲了。
1954年,上级同意了谢志坚的返乡申请,他回到于都,在县副食品公司工作。
这双草鞋,也跟随他回到了家乡。
20世纪80年代,于都县纪念馆老馆长张德美得知谢志坚有这么一双草鞋,特意登门拜访,动员他把草鞋捐献给纪念馆。
在张德美的再三恳求下,谢志坚被他的真诚打动。
捐献前,特意在鞋面上绑了一对彩色红心绣球,以此纪念他心中的春秀。
往后纪念馆便成了谢志坚的念想,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到纪念馆来看看这双草鞋。
即使在1992年病逝前那段时间,他还在儿孙的搀扶下,先后三次到纪念馆看这双草鞋。
这双绣球草鞋,他越老越放不下。
那是谢老永远的惦念,是无数红军将士爱情的缩影。
那历经战火淬炼的爱情,永恒地定格在那双绣球草鞋上。
它象征着红军战士将个人情感与革命事业紧密相连的崇高选择。
对信物的珍视,背后是对革命信仰的坚守;穿越烽火的保存,体现的是对初心与爱情的忠贞不渝。
它展现了在极端困苦环境下,精神力量如何支撑个体超越艰难,也揭示了革命事业不仅关乎宏大叙事,也由无数真挚的情感与坚定的信念汇聚而成。
一盏马灯
灯光里的牺牲与守望
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陈列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马灯。
这盏马灯,尽管锈迹斑斑,却记载着90余年前一位母亲等待8个参加长征的儿子归来的故事。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中央红军被迫实施战略转移。
根据中革军委命令,由中革军委、红军总部等机关组成的第一野战纵队和由中共中央、中央政府等机关组成的第二野战纵队,以及中央红军一、三、五、八、九军团,于10月上、中旬分别从瑞金、兴国、宁都、石城等地陆续进抵于都地域集结休整,进行兵员、武器弹药、粮款的补充,准备战略转移。
10月17日傍晚至20日傍晚,中央第一、第二野战纵队和中央红军一、三、五、八、九军团共86000余人,先后在于都的八个主要渡口渡过于都河,开始二万五千里长征。
而在这出征的86000余人当中,每5人就有一位于都人。
于都县银坑镇窖前村村民钟招子有10个儿子,8个当了红军。
1934年10月,他们同时从家乡于都出发,参加长征,只留下年幼的曾林梅和曾林桃与母亲相依为命。
分别时,钟招子对儿子们说:“一定要打胜仗,妈等你们回来。”
丈夫去逝后,钟招子独自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她白天下地干农活,晚上回家做家务。
深夜,她就坐到老屋门前,点起一盏马灯,等儿子回家。
等啊等啊,眼泪流了20多年,青丝变白发。
后来,钟招子把眼睛哭瞎了。
但依然每天点亮马灯,坐在石阶上等儿子。
“我眼睛看不见了,但马灯不能灭,要让儿子看清楚回家的路。”
1949年,解放军某部进驻于都。
钟招子守候在队伍的必经之路上,一次次询问,一次次失望,整整三天三夜。
后来,她和2个留在家里的儿子一起,在村后竹篙岭的大树下,修了一座空坟冢。
每逢清明,她会带家人来插香祭奠。
如今,祭奠形式和地点没有改变,只是在原来的坟边又多了一座坟——钟招子在那里安息。
1960年,她带着深深遗憾撒手人寰。
离开时,留下一句话:“把我埋在儿的身边。”
长征路上,不知有多少这样的母亲,在深夜为远行的儿女点亮一盏灯;也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儿女,再未见到灯光里的母亲。
那些没有归来的儿女,用他们的鲜血铺就了通往胜利的道路,而灯光里的母亲,虽然没有等到儿女的归来,却等来了新中国的繁荣富强。
这盏不灭的马灯,闪耀着顾全大局、无私奉献和军民一家、血脉相连的伟大精神。
钟招子一家“八子参军”是苏区人民为革命做出巨大牺牲的缩影。
母亲的等待,代表了千千万万人民群众对革命军队最深沉、最无私的支持与期盼。
这种牺牲,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主动地奉献,是人民将自己的骨肉、家庭的命运毫无保留地交给民族解放事业。
它深刻诠释了“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的真理。
一件羊皮袄
征程上的艰苦与本色
这件羊皮袄的主人叫曾广华。

1932年,25岁的曾广华在“扩红”运动中踊跃报名,成为一名光荣的红军战士。
在漳州战役中,他作战英勇,表现出色,组织上就将这件羊皮袄奖励给了他,他把这件羊皮袄当作自己的功勋奖章,十分珍惜。
过雪山时,羊皮袄还救了曾广华的命。
当时,他在夹金山脚下遇到了一位老人,老人得知他们要翻越夹金山,就叮嘱道:“夹金山是座雪山,越往上越寒冷刺骨。翻山一定要带好御寒的衣物,在山上绝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再累再冷也不能停下来,只要相信自己能够过去,就一定能够过去!”
雪山残酷的环境挑战着战士们的极限,不断有战士陷入积雪中,有同伴伸手施救,也跟着陷进去。
一路上,有战友倒下,永远地留在雪山上。
曾广华裹紧他的羊皮袄,再悲痛、再疲惫也不悲观、不停步,以顽强的意志战胜了吞噬无数鲜活生命的皑皑雪山,胜利地走完了长征。
长征结束后,曾广华留在延安,参加过南泥湾开荒,还参加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戎马生涯十余年,头部、腰部、腿部留下了四处枪伤,头部的枪伤曾一度让他失去记忆。
后来他被安排到了荣誉军人学校一边治疗一边学习,1949年10月从陕西荣誉军人学校转到江西荣誉军人学校。
1950年,从军18年的曾广华复员回到了家乡于都,当组织问他有什么要求时,他一没要钱,二没要官,而是写下了“复员回家种田”几个字。
他说,全国都解放了,自己没文化,家乡还有地,想想在南泥湾的日子,种地也是为革命、为国家做贡献。
回乡后的曾广华就是个最普通的庄稼汉,复员时政府补助他14300斤生产补助粮,但他都用于接济本村的贫苦人家。
3年困难时期,闹灾荒,他把家里仅剩下的2升米借给了别人,自己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啃野菜。
曾广华将整个青春奉献给了革命,却从来没有向组织提过要求。
他的儿子很不解,问他:“天下都是你们打下来的,为什么还要当作田佬?”
他对儿子说:“我的很多战友都在战场上牺牲了,我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1992年10月,老红军曾广华安详离世,而这件羊皮袄则保存了下来。
2014年,家人将其捐赠给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
它不仅见证了一段峥嵘岁月、一次艰苦卓绝的伟大征程,更见证了新中国的诞生,也见证了一位革命战士从战场归来后如何淡泊名利、永葆本色。
羊皮袄的故事,是关于牺牲与坚韧、初心与坚守的生动教材。
胜利从来不易,真正的英雄,既能以热血夺取江山,也甘愿以平凡守护山河。
它提醒后来者,永远不忘根本、不骄不躁,始终保持与人民血脉相连——那正是红色江山永固的根基。
一双草鞋,承载着信念与承诺;一盏马灯,照亮了牺牲与期盼;一件羊皮袄,包裹着艰苦与初心。
这3件来自江西于都的普通文物,共同构成了伟大长征精神的立体缩影——那是坚定不移的信仰,那是万众一心的支持,那是艰苦卓绝的奋斗,那是永不忘本的情怀。
文物无声,但历史与精神的回响,必将激励我们在新时代的“长征路”上,奋勇前行。
(来源:爱我国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