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尊粉彩开光花鸟双耳瓶静立案前,敞口翻沿,修长的瓶身向上舒展,两侧玲珑的双耳精巧地附着于颈部。莹白瓷胎之上,繁复绚丽的彩绘层层铺陈,满地锦地纹饰之间,留出几处素雅的开光空间,于繁密之中开辟出一方画境。瓷,作为华夏传统器物,千百年来承载着国人独有的审美意趣。匠人们以瓷为纸,以彩料为笔墨,将花鸟意趣描摹于器身。这件双耳陈设瓷瓶,集锦地、开光、双耳塑饰与花鸟绘画于一体,融雕刻塑形与彩绘绘画两种技艺,静静向后世展现旧时民间彩瓷独有的艺术风华。

观览整器的造型,瓶口微微向外翻撇,颈部收束之后顺势向下过渡至饱满修长的瓶腹,底部圈足稳稳承托瓶身。瓶颈两侧一对立体双耳,造型婉转多姿,施以浅绿与红彩点缀,塑饰玲珑可爱,为沉静的瓶体增添了灵动之气。双耳的设置,是传统陈设瓷十分经典的设计。往昔之时,这样的瓷瓶多摆放于厅堂条案之上,作为室内陈设雅物。厅堂之内,几案之上置此一器,便可为屋宇增添几许文雅气息。古人居家陈设,讲究器物与居室氛围彼此呼应,不独看重器物本身的形制是否端庄,亦十分看重瓶身上图画所传递出的意境。修长挺拔的器型,线条舒展大方,立在那里自有一股雍容舒缓的气韵,适配传统厅堂沉静雅致的环境,是旧时家居陈设当中颇具代表性的一类瓷作。

细看瓶身的彩绘装饰,这件瓷瓶采用锦地开光的装饰手法。瓶体大部分的外壁之上,布满细密繁复的满地花卉纹样,各色细碎花叶连绵交织,姹紫嫣红,铺展出热闹华丽的底色。在繁花锦地之上,特意留出几处轮廓优美的开光,如同在锦缎之上打开数幅画框。开光之内,便是主体的花鸟图景。画面当中,瑞鸟栖于花树之下,花枝舒展,牡丹盛放,朵朵花瓣饱满艳丽,绿叶层层掩映。禽鸟羽翼斑斓,姿态悠然,立于山石水岸之旁。花开富贵,灵鸟呈祥,整幅画面生机盎然。颈部的开光处同样绘制牡丹花卉,花姿温婉。各色釉上彩料相互搭配,红、绿、蓝、黄诸色交相辉映。锦地繁而不乱,开光之内的画面清雅灵动,一繁一简之间形成巧妙的视觉对比。画师落笔之时,兼顾整体的华丽感,又保留花鸟画独有的诗意,将庭院间繁花盛景浓缩于瓶身曲面之上。

回溯旧时彩瓷的烧制过程,整件器物的诞生,要历经多道繁复的工序。首先要拉坯修胎,塑造出瓶身以及两侧立体的双耳,待素胎入窑高温烧制成白瓷之后,再由画师于瓷面之上手工施绘。先勾勒轮廓线条,再一一填染各色彩料。满地细密的锦地纹饰最耗心力,无数细碎花叶,皆需要画师一笔一笔耐心描摹填色。开光之中的花鸟景致,则更讲究构图与气韵,山石、花木、禽鸟之间的位置排布,皆需要细细斟酌。彩绘全部完成之后,器物再入低温彩窑复烧,让斑斓的彩料牢牢固着于瓷胎表面。一件陈设大瓶,从制坯塑形,到彩绘烘烧,前后耗费不少时日,每一处色彩,每一道线条,都凝聚着昔日瓷匠的巧思与心血。器物底部书写着纪年款识,墨字安于圈足之内,成为这件器物留存下来的时光印记。

岁月悠悠,这件彩绘双耳瓶跨越时光留存至今。当我们静静伫立观赏这件古旧瓷瓶,依旧能够体会旧时匠人与使用者心中的美好期许。花鸟纹样自古便饱含吉祥寓意,牡丹象征富贵安泰,瑞鸟寓意吉祥祥和。古人将这样一幅幅花鸟图景绘于陈设瓷之上,置于厅堂,既是欣赏彩绘之美,也是借由图画寄寓阖家吉祥、岁月安好的心愿。时至今日,它早已不再仅仅是厅堂里的一件陈设,更成为一件凝固下来的艺术遗存。繁丽的锦地,清雅的开光花鸟,玲珑别致的双耳,各色元素相融共生,尽显那个时代彩瓷独有的审美取向。凝视瓶身上层层斑斓的色彩,仿佛得以隔着岁月,看见当年瓷坊之中,画师执笔、匠心描摹的光景。古老的瓷器无言伫立,以满身缤纷的彩绘,向今人娓娓诉说传统瓷绘艺术独有的韵味,也让我们于静观旧物之时,感受往昔岁月里那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