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6月9日,四川绵竹的刘修洪乘坐从广州飞往曼谷的航班,去收一笔生意回款。然而,落地第二天,他刚出酒店就被几个人围住,蒙眼、封嘴,一支枪顶在后背上,被强行押过河带入缅甸。

在电诈园区里,人被称为“货”。35岁以下的年轻人被认为是好洗脑、好控制的对象。刘修洪已经38岁,超龄了,不好出手,最终被当成添头送给了园区。他在园区内经常挨打,但凭借早年学过的中医把脉技能,为园区老板治病,从而减少了被打的机会。在这79天里,他的姐姐焦急万分,四处奔走求助,最终通过媒体曝光和中泰两国警方的介入,才得以回国。

刘修洪的姐姐得知弟弟失联后,孤身一人前往泰国,语言不通且对当地情况不熟悉,只能频繁联系中国驻泰使领馆和泰国警方。营救过程中,她花费了30多万。直到媒体报道此事,中泰两国警方介入施压,刘修洪才被释放并回国。

类似事件并不罕见。哈尔滨24岁的女孩王然做线上带货,社交圈基本固定在网上。9月12日,她应一个“网友”之约前往泰国游玩,当天就被专人接走控制,并被转运至缅甸妙瓦底。第二天,家属接到绑匪电话,要求支付60万赎金,并附上了一段视频。视频中的王然眼神涣散,背景简陋。绑匪威胁称,若钱不到位,将把她卖到园区会所。到9月20日报警时,王然已被囚禁折磨8天,救援窗口期已过。

这些案件有许多共同点:诱骗上车、快速转运、过境控制、贩卖园区、勒索家属,流程高度相似。犯罪团伙通常先在网上建立信任,然后以旅游、见面等名义将受害者约出去。一旦上了车,手机被收走,受害者就失去了退路。曼谷素万那普机场每天客流量巨大,非法接应人员混在人群中难以察觉。从曼谷到缅甸妙瓦底的陆路距离只有几百公里,沿途有多个边境节点,整个流程已经非常成熟。

往前看几个月,类似的案例比比皆是。例如,演员王星因参加泰国拍戏被骗到曼谷,随后被送进妙瓦底的电诈园区;广东一名19岁的女大学生被人以“去泰国参加泼水节”的名义骗到曼谷,两天后被卖进缅甸三佛塔园区;四名中国公民受“朋友”邀请去泰国考察,入境后直接被转运过境,被迫从事电信诈骗。

刘修洪能活着回来,部分是因为他的中医技能让他少挨打,保住了性命。而王然的家属报警后,得到的反馈是关键环节发生在境外,涉及泰国和缅甸两个国家的执法协作,线索几乎为零。

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发布的报告显示,2025年东亚、东南亚、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地区的电信网络诈骗损失达到883亿至1141亿美元,即便取下限也超过区域内许多国家全年的国内生产总值。而在两三年前,这个数字还停留在180亿至370亿美元。

犯罪团伙不断转移阵地。妙瓦底KK园区在2026年2月被中缅泰三方联合行动拆除,相关嫌疑人被押解回国。但园区拆了不代表产业链断了——犯罪团伙转移到其他区域,如三佛塔园区。柬埔寨方面也曾表示,随着对电诈犯罪的深入打击,已有超过250个诈骗窝点被取缔,但许多诈骗团伙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或逃往缅甸境内法治薄弱的边境地区、老挝的经济特区。

在柬埔寨波罗勉省,一个已经被查封的“8号电诈园区”展示了其真实面貌——这是一个能容纳2万人的“城中城”,多栋大型建筑密集排列,衣食住行、网络全通,完全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封闭社会。满大街都是醒目的中文标识,墙上挂着洗脑标语:“请不要假装努力,结果不会陪你演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