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榜上有一条消息吸引了我的注意。重庆万州一位九十五岁的老人,独自一人用一台相机拍摄一条江,持续了三十多年。从胶片到数码,从老城到平湖,他记录下了过去的人和生活。
然而,评论区的反应却大相径庭。有人质疑这么大的年纪还折腾什么,有人认为拍照无用,还有人觉得现在手机随手一拍都是高清照片,谁还会看这些。
我们评价一件事值不值得做时,往往首先考虑的是“有没有用”。从小到大,这个标准就被灌输进我们的思维中。作为大学老师,我深有体会。学生选课时常常问这门课对考研或绩点是否有帮助;写论文时,他们关心的是何时能发表,三个月是否足够。而那位九十五岁的老人用了三十多年时间,才完成他的摄影项目。
这种现象不仅仅是学生的问题,而是整个教育体系都在强调“快”。小学刷题、中学高考、大学绩点和考研,毕业后就业,每个阶段都在赶进度。我们赞扬一个人时,也常常是夸奖其“上手快”、“出活快”。快成了唯一的褒义词。
如今市面上最火的是速成课程,如三十天学会写作、三个月财务自由、一年读完一百本书。大家都急着要结果,急着要回报。但这位老人偏偏选择了一件看似“没用”的事情,花了三十多年时间。我认为他比大多数人都清醒。
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往往是需要时间沉淀的。这位老人三十年来拍摄一条江,记录了老城变成平湖的过程,记录了一代代人的变迁。这不是几个月或几年就能完成的,需要一个人的半辈子去积累。
几年前,我带过一个学生小陈,家境普通但非常踏实。他曾想用四年时间拍摄家乡河边消失的老手艺,做一个影像档案。我当时很支持,但周围的人都劝他放弃,说这对保研没帮助,不如去大厂实习或考证。最终,小陈还是选择了实习,那个档案至今没有开始。最近他告诉我,后悔大学四年只做了“有用”的事,却没能完成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这就是我们教育中最矛盾的地方。我们一边呼吁培养有恒心和热爱的人,一边又用各种指标告诉孩子:别搞那些没用的,先顾眼前。孩子刚想沉下心做点什么,我们就拿出“有用”这把尺子,量完后判了死刑。
现在的大学也越来越像流水线。老师申报项目时先算能不能结题、拿奖;学生写论文时先问能不能发表、发几区。大家都追求高效和实用,但我们教出的学生却不知道自己真正热爱什么。我们培养了一批效率很高的人,却很少有人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