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古屋的夜风灌进体育场,陈妤颉冲过终点线时,电子屏显示11秒06。看台上有人翻出手机查资料,这个成绩打破了亚运会女子100米纪录,而原纪录已保持24年。

隔天下午,严子怡在标枪比赛中投出70米46,刷新赛会纪录。她今年18岁,第一投就确保了金牌归属。这届亚运会,浙江派出54名运动员,带回35金、12银、12铜,金牌数在全国各省市中位列第一。

有人认为这是天才扎堆的结果,但浙江省体育局公开数据显示,全省业余训练注册人口约29.9万,这才是真正的基础。宁波体校的塑胶跑道旁,吴亚存蹲在起跑器旁,手里捏着秒表。他在这里工作三十多年,从北体大毕业后一直致力于培养运动员,先后向省队、国家队输送了二十多人。
陈妤颉小学五年级参加校运会时,原本只是凑数报名,但她奔跑中的协调性让吴亚存眼前一亮。被发掘后,陈妤颉保留普通中学学籍,每天放学后去体校训练。2024年夏天,宁波市教育与体育部门联合为她搭建了一条体教融合升学通道,进入效实中学就读,并定制了“一生一策”培养方案,安排一对一课业辅导。
严子怡的起点更早。小学三年级时,她在体育课上扔垒球比班上男生都远,后来区运动会上打破铅球和垒球两项纪录。10岁时,她被宁波体校启蒙教练卢秀荣选中,开始走训。卢秀荣先让她练铅球七年,再转项标枪。2024年11月,16岁的她正式入选国家田径队,在亚运会上第一投就锁定金牌。
浙江省体育局副局长朱启南确认,陈妤颉是从基层普通校运动会中被发掘出来的,体现了“县级基层特色学校/普通校普及选材”的第一环节。两人的成长路径展示了浙江三级后备人才培养体系:基层发现、地市体校打磨、省队筛选、国家队输送。这条流程背后打通了升学、国际交流、职业发展三条人才成长通道。
截至2026年,浙江全省注册青少年运动员达到30.3万人,5500多家社会培训机构参与注册。2023到2026年,全省布局了37个后备人才项目,总人数5.5万。省优秀运动队每年从中确定约700名重点后备人才,200人纳入年度培养计划,再择优送往省级集训。
杭州一个游泳馆里,幼儿园中班的孩子正在练习打腿。这是“金海豚”计划的一部分,前后进行了14年,从幼儿园中班开始分层选材,通过公益培训、专业赛事、人才输送形成完整生态。到“十四五”末,浙江建成了48个省级游泳后备人才培养基地,覆盖5到14岁在训儿童5000多人。2025年,浙江投入8.37亿元体彩公益金用于体育事业,其中2.47亿元投向竞技体育。
武术方面,浙江省武术协会副主席林小美指出,中级培养阶段长期缺失。浙江本土竞技赛事数量偏少,青少年选手的实战锻炼和等级晋升通道相对收窄,不少有潜力的武术苗子流向省外。朱启南承认,浙江在跳水、乒乓球等项目上仍有待改革发展,部分项目需要补齐短板。到2030年,全省力争开展运动项目占奥运会设置项目比例达80%以上。
河北注册运动员突破8万人,2023年杭州亚运会拿了17金,2025年全运会金牌数排全国第十。黑龙江冰雪梯队也不弱,774所冰雪体育特色学校、32家国家级冰雪后备基地,冰雪项目开展覆盖冬奥会设项的89.7%。但在夏季基础大项上,黑龙江没有批量产出顶尖亚运小将。
浙江的体教融合深度是最大变量。陈妤颉和严子怡保留普通高中学籍,仅用业余时间在体校训练。这种模式让更多家长愿意让孩子尝试体育这条路,人才蓄水池才做得足够大。29.9万名业余训练注册人口,是金字塔最坚实的底座。
教练方面,浙江建立了省队教练下基层、基层教练上挂训的双向交流机制,选拔19位奥运金牌教练建立名师工作室,重点培养119位中青年教练员。2026年9月,浙江省体育局发布的“十五五”规划提出实施教练员“百人工程”,每年重点培养100名以上中青年教练员。
严子怡转项标枪后成绩迅速提升。卢秀荣说,出手那下感觉顺了。优势项目“尖子特别尖、但面不够宽”的结构风险,以及小众项目的断层,都是“十五五”期间要补的课。但在名古屋亚运会上,这套三级人才体系用35枚金牌验证了其运行效率。这不是偶然刷出的数字,而是一整套从校运会到亚运领奖台的完整闭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