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地时间10月2日,美国驻巴西使领馆因“安全问题”暂停线下领事服务。这一措施发生在巴西总统大选首轮投票前两天,卢拉的竞选团队随后要求巴西高等选举法院将此事纳入对“外国干预”大选的调查。

目前,巴西有关部门已派警力在美国驻巴西大使馆周围维持治安,巴西军警也封锁了美国驻圣保罗领事馆附近区域。圣保罗亨利·杜兰特大街上已关闭的美国领事馆区域外,有两辆警车及四名警察负责安保工作。

巴西定于10月4日举行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近1.6亿巴西选民将走进投票站。民调显示,现任左翼总统卢拉与右翼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选情胶着。此前,特朗普政府通过关税、外交和安全议题对巴西施压,试图推动选情向右翼阵营倾斜,为原本激烈的选情增添了新的变数。

外交政策虽非此次竞选的核心议题,却是观察巴西未来战略走向的重要窗口。卢拉主张战略自主与多边主义,强调同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国保持对话并深化经贸往来。而弗拉维奥倾向于修复对美关系,加强与美国及其他右翼政府的政治联系。这意味着,大选结果将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巴西是继续坚持相对自主的外交路线,还是进一步向特朗普政府靠拢。
西南科技大学拉美研究中心讲师李晨指出,美国中期选举结果可能成为巴西下届政府对美政策的重要变量。如果共和党失去对国会的控制,特朗普的强势政策能否延续将面临更多不确定性。无论谁当选巴西总统,都需要重新评估特朗普的实际权力。
过去几年,从阿根廷、智利、哥伦比亚到秘鲁,右翼或极右翼力量在拉美地区接连崛起。分析指出,巴西俨然成为地区左右翼政治力量竞争的关键一站:若卢拉连任,巴西将继续充当拉美左翼阵营的重要支柱;若弗拉维奥胜选,南美洲的保守主义浪潮或将得到进一步强化。
李晨认为,处理对华、对美关系并非一道“非黑即白”的选择题。地缘因素决定了美国长期对拉美政治和安全事务具有较大影响,但随着中拉经贸合作不断深化,拉美国家对中国市场、投资和产业能力的需求也持续上升。拉美政客普遍政策弹性较强,其真实立场仍需通过持续观察才能判断。
随着2026年巴西总统选举进入白热化阶段,民调显示卢拉与弗拉维奥·博索纳罗选情胶着。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及国务卿鲁比奥被指采取了一系列经济和外交施压措施,试图推动选情向巴西右翼阵营倾斜。
自去年1月重返白宫以来,特朗普多次借博索纳罗案批评巴西的司法系统。案件审理期间,白宫多次向卢拉政府施压,要求停止对博索纳罗的司法调查,并宣称博索纳罗遭受“政治迫害”。此外,博索纳罗家族成员与白宫往来密切,弗拉维奥5月访美时获得美方高规格接待,而博索纳罗的另一个儿子爱德华多目前已定居美国,并已取得了美国“绿卡”。
在经济层面,白宫将关税作为主要施压工具。2025年7月,特朗普政府对部分巴西产品额外加征40%关税,尽管相关关税措施后来被美国最高法院裁定无效,白宫仍于2026年7月再次对巴西产品加征25%关税,随后又对60个经济体追加12.5%,使巴西部分商品面临的关税税率升至37.5%。
与此同时,美国还将施压范围扩大至安全和司法领域,将巴西两大犯罪集团列为外国恐怖组织。巴西官员普遍认为此举带有明显的政治意图,旨在凸显卢拉政府在打击犯罪问题上的所谓“软弱”,进而为主张强硬治安政策的博索纳罗阵营积累政治筹码。
两国矛盾在“签证风波”中进一步升级。2026年8月,美国政府撤销巴西驻美大使的签证,以回应巴西7月拒绝向两名美国国务院官员发放签证,以及巴方迟迟未接受特朗普提名的驻巴西大使人选。巴方则指责两名美国官员意图干涉巴西国内政治进程,强调这种行为“不可接受”。
9月21日,卢拉赴美出席联合国大会期间,再次通过美国媒体抨击特朗普干涉他国内政。卢拉称,特朗普行事“像个皇帝”,信奉“强权即公理”,试图将自己的规则强加于其他国家。
美国的相关举动不仅遭到巴西左翼阵营反对,也引发部分右翼和中间派政治人物的不满。对卢拉持批评态度的中间派参议员亚历山德罗·维埃拉表示,任何公民都不能容忍外国侵犯巴西。右翼总统候选人雷南·桑托斯也谴责特朗普的做法,表示不希望巴西沦为美国的附庸。
美国国内同样出现批评声音。9月24日,31名民主党议员致函鲁比奥,批评特朗普政府“明显试图干预乃至破坏”巴西选举。国会议员指出,白宫的一系列举动反映出特朗普政府近期干预拉美多国选举进程的“更广泛且令人不安的倾向”。
美国介入拉美国家政治进程并非个例。2025年阿根廷中期选举前,特朗普曾将一项规模达200亿美元的财政援助计划与右翼总统米莱所在政党的选举表现挂钩。在洪都拉斯,特朗普也曾公开支持极右翼候选人阿斯富拉,引发洪都拉斯政府强烈反应。洪都拉斯左翼总统希奥玛拉·卡斯特罗直言,由于“美国总统的干涉”,该国正面临一场“选举政变”。
除美国政府外,米莱也多次公开批评卢拉,导致巴西与阿根廷关系持续恶化。2026年7月25日,米莱在巴西自由党于圣保罗举行的全国大会上猛烈抨击卢拉,并抗议巴西联邦最高法院法官阻止其探望被软禁的博索纳罗。此后,巴西外交部将巴阿外交关系降至代办级,并召回驻阿根廷大使。同年8月,米莱又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一则美国众议员攻击卢拉的帖文,再次向卢拉发难。
李晨认为,其他拉美国家右翼力量主要通过社交媒体声援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其影响更多局限于巩固巴西右翼基本盘,未必能够吸引中间选民。相反,外部政治人物频繁介入巴西选举,也可能激起左翼选民乃至部分中间派选民的反感,因而难以从根本上改变选举走势。
皮尤研究中心发布的分析显示,在2026年春季调查中,47%的巴西成年人对美国持好感,低于2025年春季的56%。不同意识形态群体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左翼受访者中30%对美国持好感,右翼受访者中的这一比例为58%。与此同时,46%的巴西成年人对中国持好感,高于2023年的39%。
李晨指出,美国介入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巴西大选,仍有待观察。面对外部施压,巴西国会中的左翼、中间派和右翼力量联合以压倒性优势通过《经济对等法》,授权卢拉政府实施反击,体现出巴西政界在维护国家主权问题上相当程度的共识。目前来看,博索纳罗家族与特朗普之间更多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相互借力,而非牢固、持久的政治同盟。
在外交议程上,目前在总统选举中领先的两位候选人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愿景。卢拉将战略自主、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和全球南方合作置于外交议程的核心位置。若卢拉成功连任,中巴关系大概率延续稳定态势,双方将继续围绕金砖合作、多边主义、气候治理和基础设施投资等领域展开合作,巴美关系则可能在对话与摩擦之间寻求平衡。若卢拉败选,地区一体化和全球南方合作的政治热度或将有所下降。
与卢拉相比,弗拉维奥承诺修复巴西与美国及其他传统伙伴的关系,被视为更重视贸易投资以及主张加强与经合组织等西方机构接触的政治人物。他此前承诺,当选后将立即加入特朗普提出的“美洲之盾”倡议,并寻求与华盛顿达成自由贸易协定。他还曾暗示,美国可以借助巴西的稀土资源,在对华竞争中占据优势。
据德国之声报道,弗拉维奥胜选可能危及巴西在金砖国家中的地位。他曾表示,上任后的首批举措之一就是重新评估巴西是否应继续留在这一机制,并声称金砖国家的作用只是“挑衅美国”。
不过,考虑到中巴经贸联系的重要性,弗拉维奥上台后是否会兑现这些表态,仍难以判断。自2009年以来,中国一直是巴西最大的贸易伙伴。2025年,中巴双边贸易额创下1710亿美元的纪录,其中巴西对华出口额约1000亿美元,农业贡献了约36%的对华出口商品。官方贸易数据显示,2026年前8个月,中国吸收了巴西30.7%的出口,美国则仅占9.6%。
巴西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的执政经历便是一个例证。2018年,博索纳罗曾以反对中国影响为竞选主张,但上台后却一改对华姿态,不仅公开表示有意为一系列基建项目寻求中国资金,还邀请中方参与巴西海上石油招标。中巴既有的经贸联系,以及两国贸易结构中日益扩大的不对称性,共同限制了意识形态对立所能产生的实际影响。
对弗拉维奥而言,这种制约甚至延伸至他自身的政治基本盘,原因在于作为巴西右翼重要支持力量的农业综合企业高度依赖中国市场。考虑到巴西与美国在农产品出口领域本就存在竞争关系,美国难以填补失去中国需求后所留下的市场缺口,因此一旦对华关系恶化,或让弗拉维奥所在右翼阵营的支持者付出代价。
随着选举临近,弗拉维奥在对华立场上展现了务实态度。他在8月发布的施政纲领承诺与中国展开谈判,强调外交政策应以巴西生产者和工人的利益为指引。9月21日,在一场竞选集会上,弗拉维奥表示,当选后将同中国建立务实的经济关系。“我们不必选边站队。我们必须与所有以发展为导向、愿意在巴西投资、愿意引进和转让技术的国家站在一起。”
李晨指出,中巴经济联系具有较强的结构性。即便弗拉维奥当选后在联邦层面推行亲美政策,州政府仍可能继续吸引中国投资、扩大对华贸易。地方州长往往从经济、就业和税收等实际利益出发,无需考虑作为联邦权限的外交政策,对华合作态度较为务实。当选人就任总统后,须同时权衡外交、安全、意识形态和国际联盟等因素,对华口头立场可能随之调整,但仍有可能通过各州向中国间接示好。因此,不能仅凭某个候选人的竞选言论,就断定其执政后必然疏远中国。
巴西实行联邦、州、市三级税收体系,各州在税收优惠、工业园区建设和项目审批等方面拥有一定自主权,甚至出现过与联邦政策唱反调的情形。因此,中国企业的投资决策不仅受联邦外交政策影响,也会考量州政府提供的税收条件、审批效率和营商环境等具体因素。
在李晨看来,巴西各州间的经济竞争或许将为中巴经济合作提供更多空间。若巴西的经济大州积极深化对华合作,南部右翼州可能出于州际竞争压力,力图避免错失投资机会,加快与中国的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