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十月初,全球的目光都会聚焦到北欧的一个小国。按照诺贝尔奖官网的安排,2026年的生理学或医学奖、物理学奖和化学奖将在10月5日至7日揭晓。随着揭晓日期临近,“今年会不会有华人科学家站上领奖台”这个话题再次被提起。

预测诺奖比猜股市涨跌还不靠谱。因为诺奖候选人的提名名单、审查意见和评选材料都要保密五十年。今天新闻中看到的任何“候选名单”都是机构和媒体根据科研影响力推测出来的。

今年有一个中国科学家的名字格外引人注目——薛其坤。9月17日,科睿唯安公布了一年一度的“引文桂冠奖”名单,薛其坤是唯一一位来自中国内地机构的得主,理由是他实验观测到了量子反常霍尔效应。这一成果具有重要意义。

“引文桂冠奖”从2002年设立以来,共给487人发了牌,其中89人后来真的拿了诺贝尔奖。它的评选逻辑简单粗暴:靠论文被引用次数,再结合专家判断,选出已经产生长期学术影响的研究者。但入选“引文桂冠”并不代表当年就能拿诺奖。科睿唯安表示,这份名单不是在预测某一年谁得奖,而是在筛选“够得上诺奖级影响力”的人。有人上榜后一两年就获奖,也有人苦等十几年甚至到最后也没等来那一天。

薛其坤之所以被反复提及,是因为他的研究本身。2013年,他的团队首次在实验上观测到了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理论上早就预言这种效应存在,但由于材料制备和测量精度太难,一直没人能做出来。薛其坤的团队花了四年时间,烧了一千多个样品,最终成功。杨振宁当时评价这是“第一次从中国实验室里发表的诺贝尔奖级别的物理学论文”。

如果这项成果将来真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不会让人意外。但诺贝尔奖奖励的不只是“重要成果”,还要看委员会如何界定一项发现的原创链条、理论贡献和实验贡献,以及这个领域是否到了该颁奖的时机。

科学突破发生的时间与获奖时间往往相隔甚远。委员会一般要等一项成果被印证多年,确认它确实改变了一个学科,才肯颁奖。因此,值得关注的中国科学家不止薛其坤一人。生命科学领域的卢煜明因发现孕妇血液中有胎儿游离DNA,推动了无创产前检测的普及,并在2022年获得了拉斯克奖。化学领域也有一批华人科学家在糖化学、OLED、催化等领域默默积累。

真正值得高兴的是,越来越多的华人科学家进入了国际顶级原创成果池。这与十几年前的情况完全不同。2015年,屠呦呦凭借青蒿素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成为中国本土研究获科学类诺奖的标志性人物。此后,“下一个屠呦呦是谁”几乎年年都有人问。但这问题其实有些跑偏。
诺奖不是科研实力的年度排行榜。一个国家科学体系真正重要的变化,不是隔几年能否出现一个诺奖得主,而是能否持续产出足够多原创的、基础的、能改变学科方向的成果。当这样的成果积累到一定数量,诺奖更像是一个迟到的回执,而不是科研的新起点。
科睿唯安统计显示,自1970年以来收录的超过6700万篇论文中,被引用超过2000次的不到0.02%。真正能写进国际科学史核心叙事的成果本来就是凤毛麟角。
中国科研正从过去更看重论文数量、工程能力和追赶速度,慢慢进入一个更难的阶段:能否提出别人没提过的问题,能否发现以前不存在的现象,能否搭建新的理论框架。诺奖最终奖励的正是这些东西。
现在没有人敢打包票2026年一定会出现华人诺奖得主。真正的名单还锁在诺贝尔委员会的档案柜里,得等五十年才能见光。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与以往那些年“瞎猜名字”相比,今年华人科学家的诺奖讨论有了更厚实的基础。薛其坤的量子反常霍尔效应、卢煜明的无创产前检测,加上一批华人科学家在材料、化学和生命科学领域积累的原创成果,都在表明中国科学正在拥有越来越多能被摆上诺贝尔奖讨论桌的成果。
无论2026年这份名单上最终有没有华人,有个更长远的问题值得思考:当越来越多中国科学家的名字出现在世界级科学奖项的候选视野里,诺奖对中国科学来说,正从一个偶然事件变成一件可以持续讨论的寻常事。这本身就是比任何一座奖杯都更大的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