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面解读
封面围绕“大视场增强现实(AR)光波导的边界与突破”这一主题进行视觉呈现。上层圆弧及其间传播的全反射光线象征由全内反射条件所限定的视场极限边界,下层弧线则代表空气折射率这一相对稳定的物理界限。两层弧线之间形成受限的传播空间,隐喻光在波导结构中传播时所受到的物理机制约束,以及其可实现的角度范围与空间区域。画面中央,一匹由流动光线构成的骏马跃动于两层边界之间,其形态由多束光线会聚而成,象征由不同光线矢量所共同定义的视场范围。骏马前方展开的光幕代表AR 设备所呈现的虚拟成像界面,其边缘向外扩散的光晕则寓意技术进步持续推动视场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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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背景
随着微显示技术、计算平台与传感系统的持续进步,增强现实(AR)正逐步从概念验证走向实际应用,被认为是新一代重要的信息交互终端。相比传统屏幕,AR通过在真实环境中叠加虚拟信息,能够实现更自然的人机交互方式。其中,视场角是衡量沉浸感与空间感知能力的核心参数,直接影响沉浸式体验效果。
人眼单眼自然视场约为160°×130°、双眼水平重叠区域超过120°(图1),而当前主流AR系统的视场通常处于40°~70°,与人眼存在明显差距,这就使得虚拟画面局限于视野中央区域,不仅削弱沉浸感,也限制了复杂场景下的信息承载能力。在多种光学架构中,基于全内反射(TIR)导光的光波导方案因轻薄化与“眼镜化”优势,已成为主流技术路线。但即便显示分辨率和计算性能不断提升,视场扩展仍面临明显瓶颈,表明:大视场问题不仅是结构优化问题,还涉及光在波导中的传播物理机制。

图1 人眼视场角分布
湖南大学胡跃强教授团队系统梳理了大视场角AR光波导的发展脉络,重点总结了视场角受限的物理机制、高折射率材料的发展进展,以及系统级复用设计与耦合器优化等关键技术路径,概述了典型研究与工程进展,并对未来发展趋势进行了展望。
02
视场的物理边界:全内反射的限制
当前AR光波导系统依赖TIR实现导光。如图2(a)~(c)所示,只有入射角大于临界角的光线,才能在波导界面上持续反射并稳定传播;一旦传播方向超出该范围,光线便会从波导中泄露。因此,在波导内部,光的传播方向并非任意可选,而是被限定在一个对应最大视场范围的特定角度空间内,如图2(d)所示,即AR视场的理论上限早已由TIR条件决定。

图2 K域物理模型:(a) (b)TIR条件约束;(c)不同波长TIR约束区别;(d)k矢量跃迁
03
大视场拓展路径
3.1高折射率材料路径
由于视场上限与导光介质折射率密切相关,同时耦合结构的性能也受材料折射率显著影响,故引入高折射率材料成为了大视场拓展的重要路径之一。在折射率既定的条件下,衍射波导所能支持的单色视场上限即便经过结构优化,也仍难以突破由传播条件所限定的角度范围。近年来,氮化硅(Si₃N₄)、二氧化钛(TiO₂)和碳化硅(SiC)等高折射率材料被逐步引入AR衍射波导系统,用于波导基底或耦合结构的构建,为扩大理论传播角域提供了可能。相关原型系统已展示出接近70°的视场能力,显示出了材料路径在提升理论上限方面的潜力。
然而,高折射率材料通常伴随更大的薄膜应力、更复杂的刻蚀窗口和更严格的工艺控制要求。在外延质量、缺陷控制与制造成本等方面,也面临新的挑战。因此,材料升级能够扩大物理允许的传播空间,但仍需与工艺可行性协同优化。
3.2 系统级复用设计路径
虽然高折射率材料能够扩大理论允许的传播角域,但是在实际系统中,仅依赖材料提升往往难以完全满足沉浸式显示所需的宽视场需求。因此,工程层面提出了另一种思路:在既定物理边界内,通过多通道协同设计,提升有效视场覆盖范围。
这一策略的核心思想是,将原本集中在单一传播通道中的角度信息进行分解与重组,使多个光学子系统分别承担不同角域或不同信息维度的传输任务,最终再在出射端完成合成。常见方式包括:空间复用、波长复用、偏振复用、角度复用和时间复用等,如图3所示。这些多机制复用策略的共同特点在于:它们并未改变TIR所定义的物理边界,而是在这一边界内,通过系统级设计提升角度空间的利用效率。换言之,如果材料路径是“扩大传播空间”,那么多通道策略则是在“更充分地使用传播空间”。

图3 光学系统扩展FOV方案。(a)~(c) 空间复用设计方案;(d)(e)波长复用设计方案;(f)(g)偏振复用设计方案;(h)时间复用设计方案;(i)多方案复用架构
然而,复用结构的引入也不可避免地增加了系统复杂度,包括结构堆叠、通道间串扰、效率分配以及色散控制等问题。因此,多通道协同设计需要在视场扩展、亮度均匀性和制造可行性之间进行综合权衡。
3.3耦合器优化路径
无论是提升材料折射率,还是引入多通道复用策略,最终都必须通过耦合结构将光有效地耦入和耦出波导。因此,在实际系统中,决定理论视场上限能否进一步转化为实际可用显示视场的关键因素,并非理论上限本身,而是耦合器所能够支持的角带宽(角带宽是指耦合结构在一定入射角范围内仍能保持较高衍射或反射效率的能力)。并且,只有当耦合器能够在足够宽的角度区间内稳定工作,系统所设计的宽视场才能真正落地。
在几何波导系统中,部分反射镜或棱镜阵列的角度选择性直接影响可支持的视场范围,这就要求膜系的角度响应需要在目标角域内保持较高反射率,并在非设计角度快速衰减,进而实现杂散光与重影的抑制,如图4所示。在衍射光波导中,耦合器通常采用表面浮雕光栅或体全息光栅结构:体全息光栅依赖布拉格匹配条件工作,其角选择性天然较强,仅在较窄角度范围内具有高效率,故研究者通过引入渐变周期、倾斜记录、多层复用等方式,尝试拓展有效角带宽;对于表面浮雕光栅,研究人员则通过优化结构形貌、引入阶梯结构或亚波长超构单元的方式,提高宽角度区间内的衍射效率稳定性。
图4 结构引起的杂光
然而,角带宽的拓展通常伴随效率下降、色散增强和制造复杂度上升等问题。如何在宽角响应、高衍射效率与可制造性之间取得平衡,成为当前大视场AR光波导研究的核心挑战之一。
04
总结与展望
AR大视场问题并非由单一技术环节决定,而是传播物理边界、材料特性、系统设计与耦合器性能共同约束的结果。TIR限定了波导内的传播边界、高折射率材料拓展了理论导光角域、多通道复用策略提升了角度空间利用效率,而耦合结构的角带宽则最终决定了大视场方案的工程实现能力。
随着高折射率材料体系的持续发展、微纳加工能力的持续提升和多机制协同设计理念的不断深化,大视场AR光波导正逐渐逼近人眼自然视野,但效率、色散、串扰与规模化制造等问题仍需进一步优化。可以预见,未来AR光学的发展将不再依赖单一材料或结构突破,而是走向材料物理、微纳制造与系统光学的深度融合。
作者简介

许恒深,湖南大学博士研究生。2016年于韩国SolBridge国际商学院获得硕士学位,主要从事光学薄膜、衍射光学、基于MEMS技术的LBS系统等研究。

胡跃强,湖南大学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高层次青年人才、中国科协青年人才托举工程、基金委中欧人才、湖湘青年英才(荷尖)、湖南省优青入选者。获中国新锐科技人物卓越影响奖、金国藩青年学子奖、微系统与纳米工程青年科学家奖和湖南省光学科技进展一等奖等奖项,入选Elsevier全球前2%顶尖科学家。
科学编辑 | 韩子健
编辑 | 贾文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