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6日:看到37岁的邓煜获菲尔兹奖后,我好奇查了一下他的业余爱好,不看不知道(圆的直径所对的圆周角是90度定理) ypxx.net

鲁迅先生曾言:“不是所有的天才都板着脸。”这句话,恰恰印证了37岁的数学家邓煜。当那封来自菲尔兹奖的通知邮件悄然抵达时,他正沉浸在一本轻松愉快的恋爱小说之中。读完邮件,他反复确认,方才如释重负般地继续沉溺于书页之间,直到将小说情节一气呵成地读完。

这一幕,被媒体广为传播,因为它与人们心中“数学天才”的固有形象大相径庭。没有惊喜若狂的泪水,没有欣喜若狂的呼喊,甚至没有第一时间与至亲分享的冲动。事后,他在接受采访时坦言,此前已偶闻获奖传言,内心早有准备,收到邮件反而是卸下重担的轻松。

然而,真正令人好奇的,并非他过人的镇定,而是他那深邃的内心世界在想些什么。

邓煜的微信头像,是某个动漫角色的Q版形象。在知乎平台上,他拥有五万余名关注者,网名“灯神”的他,时常与网友们热烈讨论着哪部动漫佳作更胜一筹,同时也一丝不苟地解答着深奥的数学难题。当有人请教如何以数学与物理的术语来创作诗篇时,他信手拈来,一首《临江仙·集数学物理名词戏作》便跃然纸上:“银河明灭处,黑洞有无中。迭代千年浑沌后,尚期何日相逢?”

数学的严谨与古典词牌的韵律,在他手中宛如乐高积木般,浑然天成地拼接在一起。

他的诗歌创作并非一时兴起。早在2011年,北京大学毕业前夕,他便写下《毕业自题》,结尾两句尤为引人玩味:“何处更寻萌软妹,几回独对紧流形。”前者是理工男们心照不宣的普遍困惑,后者则是高深的几何学词汇。他将这两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巧妙地揉合,且恰到好处地契合了声韵格律。

若将这些行为置于常人身上,不过是一位富有文艺气息的青年,但将其放在一位菲尔兹奖得主的身上,便引发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一位在数学领域已臻化境的顶尖人物,为何还要将宝贵的时间投入到这些“不求甚解”的“无用”之事上?

答案或许简单至极:源于内心深处最纯粹的热爱。

邓煜自幼便非那种埋首书本的刻板孩童。小学一年级曾短暂接触小提琴,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不具备这方面的天赋”,便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放弃。随后,他转而学习围棋,并一发不可收拾地找到了感觉。初中一年级,他报名参加全国围棋定段赛,仅一局之差,便能跻身职业棋手之列。与他一同在深圳研习棋艺的周睿羊,后来成为了围棋界赫赫有名的职业九段,更是问鼎世界冠军。当年,邓煜的棋力与周睿羊不相上下,胜负互有。

那一年的定段赛,周睿羊亦未能如愿,直至第二年方才成功。倘若邓煜当时选择继续在围棋领域深耕,或许如今他也会是一名家喻户晓的职业棋手, nightly 在直播间与人工智能对弈,偶尔为棋迷们复盘讲解,享受棋盘上的博弈与智慧的碰撞。

然而,他选择了数学。

2006年,他在全国中学生数学冬令营中一鸣惊人,斩获全场唯一满分,领先第二名高达21分。更令人瞩目的是,他在一道试题上独辟蹊径,以一种迥异于命题组的思路给出了创新的解法,因此荣获了近二十多年来才屈指可数的冬令营特别奖。同年,他代表中国远赴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再次摘得金牌,并位列世界第六。

2007年,他凭借优异的成绩被保送进入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两年后,他远赴美国,转学至麻省理工学院,继而于普林斯顿大学顺利取得博士学位,最终执教于芝加哥大学,成为一名备受尊敬的教授。

这些耀眼的履历,看似一条笔直向上的轨迹,然而其间亦不乏漫长的低谷与挣扎。

2017年至2018年间,他在纽约大学库朗研究所从事博士后研究,却一度陷入研究瓶颈,长期未能发表令自己满意的学术论文。期间,多家金融机构向他抛出橄榄枝,其提供的薪资数倍于科研收入。他独自来到海边,深思熟虑了两天,最终选择“再坚持一下”。

转机,发生于2018年的一场学术会议。数学家扎希尔·哈尼主动与他攀谈,提及自己正在攻克的波动动力学方程研究中遭遇的困境。邓煜敏锐地发现,自己先前的一项研究成果恰好能为哈尼的研究提供解决方案。两人由此展开了富有成效的合作。

2022年底,邓煜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了解到,统计物理学中存在一个与玻尔兹曼方程紧密相关的未解难题。这恰恰是数学巨匠希尔伯特于1900年提出的23个数学问题中,第六个问题的核心所在。该问题的本质在于:宏观流体现象,究竟是如何从微观粒子遵循牛顿力学运动的规律中严格推导出来的?毕竟,宏观流体遵循的是一套截然不同的方程。这一百多年来,无人能给出完整的数学证明。

邓煜当即意识到,这个问题与他团队正在进行的研究——波动动力学方程,“在本质上极为相似”。他邀请同事马骁一同加入,两人组建了攻坚团队,正式向这座令无数数学家望而却步的学术高峰发起了挑战。

2024年春季,整个证明的框架已基本构建完成,只剩下最后一个核心难点亟待攻克。哈尼特意前来参与讨论,连续数日却未能找到突破口。在哈尼离开的第二天,邓煜独自一人前往附近的小山徒步,一个可行的推导方案豁然在脑海中浮现。回到住处,他立刻伏案疾书,完善了整个论证过程,一条完整的证明链条由此搭建而成。

时隔一年,一篇长达两百余页的学术论文经过严谨的审定,最终被享有盛誉的《数学年刊》接收。这篇划时代的论文,以微观粒子系统为起点,成功地完整推导出了玻尔兹曼方程,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推导出了流体力学中的欧拉方程和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从而架起了从微观世界到宏观现象之间一座坚实的数学桥梁。

在等待论文正式发表的那段日子里,邓煜又在忙些什么呢?他依旧沉浸在小说、围棋和诗歌的世界里。他的办公桌上,摆放着精致的二次元手办;他钟爱张靓颖的歌声,反复研读《红楼梦》;工作之余,他会泡上一杯清茶,嚼几块饼干,翻阅几页闲书,抑或点开电脑,玩上两局扫雷游戏,享受片刻的闲适。

有人曾问他,数学家是否会感到孤独?他回答道:“并非如此。从事数学研究的人们,通过合作交流,相互见面的机会日益增多,完全孤身一人进行数学研究的情况反而越来越少。”

他还提到,自己喜欢在散步、爬山时思索一些小问题,灵感往往不拘泥于时间与地点。有一次,他买了份快餐回家,忽然间就蹦出了一个能够推动研究进展的绝妙想法。

邓煜的导师冯跃峰评价道,这个学生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特质:他在解题时会兴奋得自言自语,仿佛沉醉其中,达到如痴如醉的境界。然而,这份专注并未让他变得孤僻。他乐于与同学们一同切磋琢磨,周末常结伴前往海淀图书城搜寻珍贵的数学教材,也时常与老师们热烈地探讨数学家拉马努金那短暂却辉煌的一生。

在北京大学数学学院,他邂逅了众多志同道合的同学,其中包括与他同年级的王虹。2026年7月23日,两人同时荣获菲尔兹奖,这标志着中国籍数学家首次获此殊荣。在庄严的颁奖典礼上,两人并肩而立,被媒体捕捉到了一张珍贵的合影。照片中的邓煜身着深色西装,神情淡定,似乎未流露出任何特别的情绪波动。

颁奖仪式结束后,他计划着带家人一同外出度假。但他坦承,即使在休假期间,他的脑海中也一定会反复思索着各种数学问题,或许“这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他今年37岁,距离菲尔兹奖的年龄上限(40岁)尚有三年。他解决了困扰数学界长达125年的难题,但他将其视为“四十岁之前,一项阶段性深耕成果的认可与总结”。

在其个人主页上,他如此概括自己:“我热爱诗歌、故事、小说、谜题、漫画、围棋、足球,以及一切美丽而迷人的事物。”

他喜欢用围棋的思维来理解数学。下棋与做数学,都需要审时度势,寻找制胜的突破口,并做出最恰当的一步。但围棋是一场有时限的竞赛,需要在短短几小时内高度集中精力谋局破局;而数学研究则更像一场马拉松,可以循序渐进,不必仓促行事。

他热衷于写诗,认为格律诗词所蕴含的严谨规则约束,与数学证明的逻辑闭环有着同源的基因。这种对规则的敏锐洞察力,使他能够在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领域之间,发掘出共通之处。

他热爱科幻小说,尤其钟情于澳大利亚作家格雷格·伊根的《正交》三部曲。他曾戏言,若非从事数学研究,他或许更愿意成为一名科幻作家。

他还是一名狂热的足球迷,是西班牙国家队和球星梅西的忠实拥趸。在今年的世界杯决赛中,西班牙队战胜阿根廷队,他在朋友圈写下“西班牙王朝!”的同时,也为阿根廷队的失利感到些许遗憾:“上届(世界杯)真的像做梦一样,今年已经很棒很棒了。”

这些爱好,看似与高深的数学领域毫不相干,但邓煜却不以为然。他深信:“真正推动数学前进的,归根结底是人的直觉和想法:一是提出真正的好问题;二是提出问题之后,你拥有什么样的创新性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