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画面很值得细细品味。莫斯科与德黑兰，这两个长期被美国制裁得最狠的国家，在日常贸易中早就把美元和西方那一套复杂报文网络丢到一边，转而越来越多地使用人民币标价进行交易。然而令人有些诧异的是，中国的CIPS系统早已成熟稳定，技术过硬、朋友圈遍布全球，但这两个国家偏偏各守着自家的小型系统，死死不肯把命运完全交给别人的渠道。如果把这事放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很多人恐怕会嘀咕：明明有现成的好东西不用，非要自己辛苦造一个，到底图什么呢？
其实，答案用两个字就能概括——安全感。而这份安全感，是在制裁的鞭子下一点点抽出来的。掌握信息命脉，必须先握在自己手里。先说一个容易被混淆的概念：全球的跨境支付系统实际上分成两层。一层是各国自己的本币清算系统，比如美国的CHIPS、中国的CIPS、俄罗斯的SPFS，专门负责对接本国央行核心系统；另一层才是像SWIFT那样，负责在各国之间传递结算报文的通信通道。换句话说，传消息和划钱完全是两码事。SWIFT本身不动资金，它就是一个中立的邮差，专门送信；真正的资金划转，则依赖银行账户和结算货币。伊朗和俄罗斯最怕的，正是这位邮差被收买或者突然罢工。因此，它们当年的紧迫感不是急着造能划钱的系统，而是首先要把传消息的命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俄罗斯的动作其实一点都不慢。克里米亚事件之后，美欧隔三差五就拿把你踢出SWIFT来吓唬人，这威胁让俄罗斯的宏观经济坐上了过山车。也正是在那个时机，俄罗斯开始起草法案，研发出一套名为SPFS的金融信息传输系统。2017年12月，它成功跑通了第一笔交易，到2024年1月，系统已经吸纳了20个国家、550多家金融机构。到了撕破脸的那一刻，俄罗斯毫不犹豫。2023年10月，俄央行下令国内所有银行必须接入SPFS，这套系统不仅打通了国内银行间通信，还把中亚、金砖国家那些友好国家的机构也拉了进来，并与中国的CIPS、伊朗的SEPAM完成了技术对接。零售端同样得到保障：Visa、万事达撤走留下的空白，由俄罗斯的MIR卡在白俄罗斯、伊朗、土耳其等30多个国家落地填补。可以说，俄罗斯是在被逼到绝境时才采取行动，而伊朗则是早已被制裁磨炼出一身老茧的前辈。早在2012年3月，美国加码金融压力，SWIFT顶不住压力，切断了伊朗30多家重要金融机构的联系；2018年特朗普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SWIFT再次将伊朗机构除名；到2019年，伊朗央行干脆亮出自家的金融信息交换系统SEPAM。
美国试图卡脖子，伊朗转身自己搭了新机器——这句话读起来令人痛快，但背后却是被制裁反复捶打后积累的清醒理智。两家的系统后来还牵了手。2023年，两国央行签署协议，SEPAM与SPFS正式对接，伊朗央行行长法尔津称之为两国央行前一年商定的联合银行合作行动计划迈出的第一步。在美国制裁大棒下生存的两个国家，就这样越走越近，互相抱团抵御压力。血与泪教会它们的道理其实很朴素：金融的地基，必须埋在自己家院子里。SPFS也好、SEPAM也罢，它们的价值从来不在于体量能否追上SWIFT，那根本追不上，人家覆盖两百多个国家，而这两套系统加起来还不到人家零头。它们真正的意义在于：当别人突然拉闸断电时，自己家里还能亮着灯。就像老百姓家里备的发电机，平时吃灰，关键时刻能救命。
谈到货币主权，自然有人要问：既然已经与CIPS完成对接，为何还要费这劲自己做系统，不直接并进去更省事？必须承认，CIPS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截至2025年11月末，它已经拥有190家直接参与者、1567家间接参与者，遍布全球124个国家和地区，业务能通过5000多家法人银行覆盖全球190个国家和地区。仅2024年一年，CIPS处理的跨境人民币支付金额就飙升至175万亿元，同比猛增43%。其地盘早已从亚洲铺向非洲、中东、中亚，实力摆在那里，谁都不敢小觑。
然而，问题恰恰出在CIPS的出身上。它骨子里是一套以人民币为核心的跨境支付清算系统，主打人民币结算。而SWIFT不同，它是中立的报文网络，自身不管货币清算，美元、欧元、日元、人民币都在上面平等运行。
对伊朗和俄罗斯而言，把交易信息全盘塞进以某一种货币为核心的通道，即便这个通道是中国的好兄弟，心里依然难免忐忑：如果哪天风向变了，这条路会不会也被人做文章？谁能保证绝对不会？这并非不信任中国，而是被SWIFT反复教育出来的应激反应。曾经挨过刀的人，走路都会下意识护着腰。宁可自己多留一手，也绝不把所有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几乎成了它们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所以，更聪明的做法不是合并，而是对接。中俄之间就是这样操作的：CIPS管人民币那端，SPFS管卢布这头，中间通过专用通道和转换机制同步清算数据，各管各的段，互不绑架。好处立竿见影：本币结算比例蹭蹭上涨。俄罗斯财长西卢安诺夫在2026年5月透露，中俄双边贸易的本币结算率已达到99%，而俄罗斯对伙伴国出口超过一半也用卢布结算。在这摊生意里，美元的份额已掉到统计误差级别，几乎可以忽略。这份谨慎并非杞人忧天，美国次级制裁的利刃一直悬在头顶——2023年12月出台的第14114号行政令授权对协助俄罗斯军工交易的外国银行动手，而接入SPFS的机构一度被视作潜在目标。欧盟更狠，直接将SPFS纳入限制名单，参与其中的境外金融机构必须掂量长臂管辖风险。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两国心中的那杆秤愈发稳了：过度依赖任何一套外部系统，不管姓什么，都可能哪天被拔掉网线。与其高调宣布全面接入CIPS，主动递上靶子，不如悄悄在现有框架下完成买卖。
真正让伊朗和俄罗斯眼睛发亮的，其实是一张更大的牌——多边平台。2026年2月，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正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