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院士外滩大会展示8年前不会走的云深处机器狗,他说:把时代难题交给“不打伞的年轻人”(王坚院士毕业于杭州什么中学的) ypxx.net

今天傍晚的上海外滩大会现场,喧嚣的AI展台上,各式机器人轮番登场,大模型的能力被反复谈论。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却把目光从热闹的技术表象移开,抛出一个冷峻又浪漫的时代命题:未来的城市,能不能只消耗今天10%的资源,就支撑人类的美好生活。

王坚院士进行分享(张云山/摄)

这道曾经被他称作“城市大脑之问”的思考题,如今被联合国人居署升级为“未来城市之问”,写进面向全球发布的官方报告,翻译成联合国六大官方语言向世界传播。在他看来,人工智能最大的考场,从来不是音箱、手机这些小巧终端,而是体量庞大、承载人类绝大多数生产生活的城市本身。全球绝大多数碳排放源自城市,数据是数字时代的自然资源,而人工智能,就是撬动这份资源、降低城市消耗的关键钥匙。

“现在城市的运行状态,就像一个口渴的人喝水,要耗费远超必要的能量。”王坚用一个通俗比喻点破当下城市运行的效率困局。很多消耗本可以避免,只是缺少一套数字化的大脑完成高效协同。这份关乎全人类生存发展的宏大命题,王坚坚定地把答卷的希望,交予年轻人。

“这个世界总把最难的问题,留给年轻人。”

他把2050搬到了外滩,真正的创新从线下碰撞开始

讲到年轻人的创新,绕不开王坚发起的2050大会。他这样解读这场持续60个小时、两天半不落幕的青年科创聚会:它不是一场坐着听讲的讲座,而是让年轻人聚在一起,哪怕争论、碰撞,新想法才会生长出来。

他调侃,2050有一个极具画面感的意象:年轻人的方式,是下雨也不愿意打伞。一把伞代表周全的算计、过度的顾虑,而真正的创新者,不畏惧雨水落在身上,不惧怕迎面而来的风险。

现场他特意澄清一个文字细节:谈及“年青人”,他刻意选用“青春”的“青”,而非“轻重”的“轻”。在他眼里,这是不愿把年轻等同于分量轻、经验浅的一份心意。

“不完美,是完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王坚反复强调这句话,这不是通俗意义上“失败是成功之母”的鸡汤。他回忆起2018年2050大会上云深处机器狗的故事:那台机器狗当时还需要钢索辅助,落地就无法自己站起,并不完美,但年轻人敢于把尚且粗糙的成果展示给世人。如今很多活动总在追求拿出百分百成熟完美的作品,却慢慢磨掉了年轻人最珍贵的气质。世界本就是从不完整走向完整,害怕展露不完美,也就永远抵达不了完美。

王坚院士进行分享(柳蓬/摄)

他举了很多真实发生在2050现场的鲜活故事:一位身患罕见病的女孩,九岁被误诊,在有限预期里生活十年;另一位生物学专业被劝退、转行做销售,依旧放不下科研理想,重新钻研生物学,还发表顶刊论文。两个命运特殊的年轻人在大会相遇,一拍即合,想用人工智能做公益,攻坚少有人关注的罕见病难题。小众的困境,同样值得AI照亮。

还有一群籍籍无名的年轻人,没有资本加持,没有聚光灯。早在数年前,就悄悄在稻田边试验可回收火箭。没有万众欢呼,没有鲜花转播,就在普通乡野,完成中国早期可回收火箭试验。设计火箭着陆腿的吴晓飞,还曾经把小型喷气发动机绑在一百元买来的旧自行车上,现场跑出六十公里时速。王坚亲自骑上这辆改装自行车,事后才后怕车子随时可能散架。

王坚院士进行分享(柳蓬/摄)

“年轻人是世界的发动机,青春的热爱,就是这台发动机的燃料。”王坚感慨,很多人奔赴科创场合只为寻找机会,但恰恰是纯粹的热爱,才会创造出新的机会。如果所有人都只盯着机会,世界反而不会产生新机会。他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路标:每个人距离太空,都只有100公里;距离做成一件大事,往往只有5米——遇见一个同频的人,面对面相见,就能点燃意想不到的创造。线上聊千遍,不如线下相见一回。来自全球517座城市、横跨24个时区的年轻人奔赴2050,印证着见面的力量。

他笑着形容一类特别的年轻人:“一群自己的未来在哪里还不知道,却天天操心人类未来的人。”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不切实际,但这份望向远方的牵挂,恰恰是创新的源头。

“世界从来没有提出需求,我要一首第五交响曲。直到贝多芬把它写出来,人类才发现,不能没有它。”王坚说,未来不是等待需求被提出来,而是由年轻人亲手创造出来。

机器智能不等于仿人类智能,未来的方向盘掌握在年轻人手中

现场问答环节,现场青年观众接连抛出尖锐现实的问题。

有听众提出悖论:AI本身正在消耗巨量电力,有统计AI耗电占全球电能4%,我们想用AI降低城市资源消耗,但解决问题的工具本身,会不会变成新的资源负担?

王坚院士进行分享(柳蓬/摄)

王坚并不回避矛盾,给出自己的判断:投入一度电给人工智能,有机会帮助世界在其他地方省下十度电。回到中风病人喝水的比喻,今天人类社会大量能耗,本身就是系统低效造成的无谓浪费。回看历史,早期灯泡能耗巨大,而LED、节能灯后来大幅降低照明消耗。AI也处在发展早期,模型效率会持续迭代,未来也许只需要现在十分之一的token,就能完成同样的任务。技术的效率提升,会解开这份矛盾。

又有观众抛出大众普遍的焦虑:机器人硬件能力不断突破,什么时候会诞生AI自主意识?一旦出现,人类会不会被替代?科技的方向盘,究竟掌握在谁手里?

“方向盘,最终会握在年轻人手上。”王坚直言。他提出要厘清一个关键概念:我们今天所说的人工智能,更准确应当叫机器智能(Machine Intelligence),不要混淆成“人造人类智能”。

人类智能、动物智能、机器智能,是三类不同的智能,彼此会有交集,但不必拿机器复刻人的大脑。就像狗的嗅觉远超人类,我们不会因此感到被威胁。望远镜拓展了人眼的边界,纸笔释放了书写的潜能,计算机催生了编程这项过去不存在的能力。新技术到来,往往不是取代人已知的本领,而是挖掘出人类从前没有显现的潜能。与其恐惧被替代,不如把它当作看见自身新可能性的窗口。

还有观众对生物启发智能充满好奇,科学家已经解析苍蝇大脑,模拟生物神经系统,未来生物型算力设备会不会颠覆今天的AI?

王坚认为,人类总习惯拿当下最复杂的造物类比人脑。几百年前最复杂的是钟表,人们就觉得大脑如同钟表;今天最复杂的是计算机,我们便想象人脑就是一台计算机。五十年后的人类,又会拿彼时最先进的造物去类比大脑。生物系统的复杂度,远超机械、电气、电子系统,跨越的是百亿数量级的鸿沟,这条路极其漫长,不必为有生之年看不到的风险过度焦虑。

演讲临近尾声,王坚提起埋藏心里很久的一个小愿望:希望有一天,能站在空旷的场地,不用麦克风,把想法传递给在场所有人。不必依赖设备,思想本身就能抵达人心。

从“城市大脑之问”到留给下一代的“未来城市之问”,从稻田边的火箭,到一百元的喷气自行车,王坚在这场对话里完成一次回归:人工智能终究不是炫技的展品,它要解决城市真实的资源困境;而解锁未来的钥匙,藏在年轻人不畏惧风雨、敢于展露不完美的热爱之中。